少了十二车


    能讨价还价,说明对方已经把这当生意,不再当抢劫。

    这就是秩序的最小雏形。

    队伍钻进废渠后,速度慢了一截,但完全消失在主路视线里。

    芦苇高过人头,泥地陷脚,不少人走得骂娘。可再没人提出回头。

    过了槐水旧渠后,韩大石忽然把一把木牌塞回陆衡手里。

    “有三个没拿。”

    “为什么?”

    “他们说多背那一斗,是为了早点进城,不是为了十文钱。”

    陆衡把木牌又推回去:“该给还是给。”

    “人家不要。”

    “那也记在账上。”

    韩大石有些不解。

    陆衡道:“今天他不要,是他的事;我们答应过,是我们的事。这两件事不能混。”

    韩大石想了半天,最后把三个人的名字记在一块更大的木片上。他不会写字,就请识字的斥候代写,自己在旁边盯着。

    陆衡看见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规矩这种东西,一开始往往不是从官府大印里长出来的。

    可能只是从十文钱、一个木牌、一次说到做到开始。

    只要有人相信下一次还会照办,它就有了价值。

    因为远处已经能看见北原城墙。

    那道灰黑色城墙横在天边,像一条趴在平原上的旧兽。

    越靠近,路边的东西越让人沉默。

    废弃的村屋。

    没收完的庄稼。

    一辆烧黑的板车。

    还有路沟里两具没人收的尸体。

    战争第一次从“军报上的两个字”,变成真正的景象。

    韩大石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陆衡却多看了几息。

    前世他做救灾项目,见过洪水后的村镇,也见过仓库里堆满物资、灾区却迟迟收不到的荒唐。

    那时他就明白,物资存在和物资抵达,从来不是一回事。

    这里更残酷。

    粮明明在南方仓里。

    北原的人却可能饿死。

    不是因为天下没粮。

    而是粮没有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越靠近北原,众人越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闷响。那不是雷,是城外投石与战鼓的余声。几个原本还抱怨脚疼的民夫不再说话,只把背绳又勒紧了一些。前面那座城里的人正在等粮,这件事终于不再只是陆衡嘴里的一个数字。

    申时,队伍终于抵达北原南哨。

    哨塔上的军士先把他们当成流民,甚至张弓喝止。

    直到陆衡举起军储司腰牌,又让人割开一只粮袋,露出里面的粟米,塔上才炸开了锅。

    “粮!”

    一个年轻军士几乎是从土台上滚下来的。

    “真是粮!”

    陆衡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粮”这个字在断粮军中有多重。

    那军士伸手抓了一把粟,像在摸金子。

    “你们从哪来的?”

    “青河仓。”

    “青松桥不是断了吗?”

    “翻岭过来的。”

    军士怔住。

    “多少?”

    “不多。”陆衡说,“先入城,后面还有。”

    “还有?”

    “只要路没断,就还有。”

    消息很快往城里传。

    南哨派出一百名军士接粮,陆衡这支已经走到极限的民夫队终于不用再背。

    粮袋从肩头卸下那一刻,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哭了。

    不是激动。

    是累。

    韩大石也一屁股坐在泥里,半天没起来。

    陆衡把一路的损耗重新点了一遍。

    原计划狼背岭送四百余石。

    因为塌坡、弃骡、给流民带路、途中破袋,最终抵达三百七十六石。

    损耗比正常运输高得离谱。

    可它提前到了。

    这三百七十六石粮,如果按战兵紧急口粮发,至少能让前营多撑半日。

    半日。

    昨天听起来少得可笑。

    现在却像一口从死人嘴里抢出来的气。

    “陆书吏!”

    一名骑兵从城内奔来。

    “城里军需官请你立刻去军仓!”

    陆衡还没答应,后方又有人叫。

    是青河方向来的军骑。

    骑手满身泥水,马已经快跑废了。

    “郑校尉急信!”

    陆衡接过信,拆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黑石渡已开始过粮。大车队平泽绕行。昨夜遭袭,烧车四。另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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