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店员如梦初醒,慌乱地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钥匙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好……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苏晏之抽出银行卡,递给闻讯赶来的收银员。
玻璃柜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晚晴没有拿整套书。她只抽出了第四卷,将那本厚重、散发着纸张香气的大书紧紧抱在胸前。
小羊驼绒的西装,配上厚重的物理学原典。她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冷酷学者。
走出书店,知春已经趴在苏晏之的肩膀上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微霜牵着初月,小心地避开商场里穿梭的人群。
弄影走在队伍的最后。
突然,一阵悠扬、舒缓的柴可夫斯基《天鹅湖》圆舞曲,从走廊尽头的一家店铺里飘出。
音乐声穿透了玻璃,勾住了弄影的脚步。
那是一家名为“Rêverie(幻梦)”的国际顶级芭蕾舞艺术中心。
巨大的全透明落地玻璃墙内,一根光亮的实木把杆横亘在墙边。十几个穿着纯白体操服的少女,正在把杆前进行艰苦的柔韧性训练。
汗水顺着她们的额头滴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空气中隐约透出一股松香与木地板摩擦的味道。
弄影站在玻璃墙外。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跳舞的少女身上。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艺术中心前台的展示柱上。
黑色的天鹅绒托盘里,静静地陈列着一双血红色的芭蕾足尖鞋。
绸缎面料在射灯下泛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鞋头被打磨得极其平整,红色的绑带如同两道鲜血,缠绕在托盘边缘。
弄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在服装店新买的黑色软底小皮鞋。
她闭上眼睛。
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在耳膜边鼓荡。
弄影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充,脊背瞬间挺直。
左脚向外侧滑出,右脚稳稳扎根。她的双臂如行云流水般抬起,在胸前合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标准的第一把位。
没有把杆,没有舞鞋,没有教练。
弄影在商场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猛地踮起脚尖。
脚背绷直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小腿肌肉瞬间收紧。她以右脚为轴,身体猛地向左侧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十二层欧根纱的黑天鹅短裙在半空中盛开,化作一朵怒放的黑色曼陀罗。
裙摆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玻璃墙内的音乐恰好到达高潮。
弄影停下旋转,左腿高高向后抬起,定格在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阿提秋(Grand Attitude)姿势上。
落地无声。
玻璃墙内,一个拿着木质教鞭、穿着黑色紧身练功服的外国女教练转过了头。
她看到了玻璃外那个穿着黑天鹅裙子的小女孩。教练的碧蓝色瞳孔骤然收缩,木教鞭在掌心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推开玻璃门。
松香和汗水的味道飘散出来。
女教练走到弄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呼吸微微急促的六岁女孩。
“你的核心力量非常恐怖。肌肉的发力点完全违背了未经训练的孩童常理。”女教练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语气严厉,“但你没有穿足尖鞋。大理石地面会毁了你的足弓和半月板。”
女教练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弄影的黑色皮鞋。
“这里是专业的顶级艺术中心。舞蹈不是穿着漂亮裙子在商场里转圈。它需要十年的血汗、极其昂贵的定制舞鞋,以及一个真正的舞台。”
教练的声音冰冷,带着专业领域的绝对傲慢。
弄影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她慢慢放下高抬的腿,目光再次飘向那双红色的足尖鞋。
一道阴影覆盖了弄影单薄的身躯。
苏晏之站在了女教练面前。
他单手抱着熟睡的知春,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弄影的肩膀上。宽大的手掌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她不需要十年的血汗来换取你们的认可。”
苏晏之直视女教练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劈开顽石的力道。
“她站的地方,就是舞台。”
苏晏之指着前台展示柱上那双红色的足尖鞋。
“那双鞋。拿下来。”
女教练皱紧眉头。她握紧了手里的木教鞭。
“先生,这是意大利工匠纯手工定制的非卖品。它是我们中心的展示级艺术品,价值十万。不卖。”
“万物皆有价。”
苏晏之没有看她。他迈开长腿,直接走到艺术中心的前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