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来得及摸出银行卡。
一只白嫩的小手,稳稳按在了汉白玉前台的边缘。
晚晴走出了队伍。
她穿着那身小羊驼绒的英伦西装套裙,身姿笔挺。头顶刚好超过前台台面十公分。
她抬起头,防蓝光眼镜后方的视线,直刺大堂经理的双眼。
“你在撒谎。”晚晴的声音清脆,带着机械般精准的冷酷。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的六岁女孩,眉头微皱。
“这里不是游乐场。我们真的没有空位。”
晚晴没有理会他的说辞。
她伸出食指,指向经理手边那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第一,平板屏幕的反光显示,倒数第三行的订餐状态栏,在一分钟前刚刚由绿色跳成了红色。这在餐饮预订系统中,代表客户违约取消。”
大堂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晚晴收回手,指向经理左耳佩戴的微型对讲机。
“第二,你的对讲机处于半漏音状态。就在刚刚我们进门时,后厨通报:‘八号包厢的澳洲M9和牛及蓝鳍金枪鱼已解冻完毕’。你回复了一句:‘收到,做损耗处理’。”
空气陷入死寂。
水景幕墙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前厅里被无限放大。
晚晴推了推眼镜,继续输出。
“第三,你的微表情。在拒绝我们时,你的视线向右下方偏移了零点五秒,眉心肌肉出现短暂的收缩。这在心理学中,是典型的‘掩饰焦虑’特征。”
她跨前一步。小羊驼绒西装在冷光下泛着高级的质感。
“结论:八号包厢的贵宾刚刚临时违约。食材已经进入解冻的不可逆流程。你现在面临数万元的食材损耗指标压力。”
“而你拒绝我们,仅仅是因为你主观判定,一个带着五个小孩的年轻男人,消费能力不足以覆盖八号包厢最低八万八千元的最低消费标准。”
晚晴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逻辑闭环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
大堂经理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这个逻辑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六岁女孩。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后厨确实刚刚报废了一批空运来的顶级食材。他正在为这笔损耗在下个月的绩效考核中如何平账而发愁。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短短三分钟内扒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他的心理活动都解剖得一清二楚。
苏晏之站在晚晴身后。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深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张扬的笑意。
这就是他的外甥女。这就是他苏晏之要用尽一切去守护的底气。
“啪。”
苏晏之抽出那张余额高达一百八十多万的建设银行储蓄卡,轻轻扔在汉白玉台面上。
银行卡滑行了两寸,停在经理手边。
“八号包厢。上菜单。”苏晏之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锤落地般的重量。
大堂经理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站在那里宛如一尊精密计算仪器的晚晴。
他咽下一口夹杂着敬畏与震撼的唾沫。
傲慢被彻底粉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经理摘下白手套,从柜台后绕出来。他的腰弯成了一个极其谦卑的弧度。
“先生。小小姐。是我有眼无珠。八号包厢空置。请随我来。”
两扇沉重的黑檀木大门被两名侍应生恭敬地拉开。
知春爆发出一声欢呼。她率先冲了进去。草莓裙摆在空气中划出红色的残影。
晚晴转过身,将那本《量子力学基础》重新抱在怀里,步履从容地跟上。
八号包厢占据了餐厅视野最好的转角。
整面的单向透视玻璃将城市的繁华踩在脚下。包厢内部采用黑金配色的丝绒软包墙面。空气里熏着淡淡的沉香。
一张巨大的大理石圆桌摆在正中央。
苏晏之在主位坐下。
五份烫金的菜单被五名穿着马甲的侍应生双手呈上,轻轻放在五个小女孩面前。
知春翻开菜单。上面全是没有图片的法文和英文。
她的小脸垮了下来。
“舅舅。知春看不懂。知春只要肉。”
大堂经理亲自站在苏晏之身侧,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先生,我们今天刚空运到了蓝鳍金枪鱼的大腹,以及A5级别的神户和牛。您看怎么安排?”
苏晏之没有翻开菜单。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所有菜单上的招牌菜,上两份。一份原味,一份少盐无糖处理,给孩子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