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之没有理会她。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托起知春流血的小手。
鲜红的血珠从白嫩的掌心渗出,刺痛了他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压在伤口上。
“疼不疼?”苏晏之低声问。
知春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舅舅,对不起。知春把漂亮亮弄坏了。知春赔不起。”
“不怪你。”苏晏之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珠,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微霜、弄影、晚晴、初月立刻围拢过来,将知春紧紧护在中间。
短发导购揉着青紫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苏晏之,眼底闪烁着怨毒的凶光。
“好,很好。弄坏了八万八千块的高定发饰,还敢在店里动手打人!”
导购掏出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安保部!三楼Maison des Rêves!有人砸场子!”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阔太太放下茶杯。她理了理披肩,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砸了八万多的东西,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晚晴从苏晏之身后走出来。
她走到那个倾斜的亚克力展示台前,推了推防蓝光眼镜。目光在台面和地毯上快速扫过。
“这位导购女士。”晚晴的声音清脆且冷硬,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根据《商场陈列安全规范》,高度超过一点五米的展示台,底部必须配重或固定。而你们的展示台,底座悬空,重心严重偏移。”
晚晴伸出食指,指着地毯上一处明显的凹陷。
“地毯铺设不平整。展示台的右后侧垫脚刚好压在空隙处。只要受到超过两牛顿的侧向力,就会发生倾倒。”
她转过头,镜片后折射出锐利的光。
“是我妹妹后退撞倒了展示台,还是你突然逼近导致她本能避险,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这是你们店方陈列违规导致的意外。责任划分,我们最多承担百分之三十。”
短发导购愣住了。
她盯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六岁小女孩,听着那一串专业的物理和法律词汇,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
“哪来的小杂种,背了几句台词就来这里装律师?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八万八,你们也得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商场保安闻讯赶来,粗暴地推开玻璃门。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带头的保安队长手里拎着电棍,目光不善地扫向苏晏之。
短发导购立刻迎上去,指着地上的水钻碎片,咬牙切齿。
“王队长,就是这个穷鬼!带着几个拖油瓶弄坏了我们的高定展品,还想赖账!立刻把他们扣起来,移交派出所!”
保安队长看向苏晏之那一身洗发白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掂了掂手里的电棍,向前逼近两步。
“哥们,惹事惹错地方了。恒隆的规矩,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拿不出钱,今天就委屈你去局子里蹲几天了。”
微霜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苏晏之身前。
弄影捏紧了拳头。知春的哭声停了,死死咬住下唇。晚晴冷冷地盯着保安手里的电棍。初月紧紧抱住舅舅的腿。
空气里的火药味达到了临界点。
一触即发。
苏晏之站在原地,身形巍然不动。
他没有理会逼近的保安,也没有反驳导购的谩骂。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人,看向店铺玻璃门外。
“不用叫派出所。”
苏晏之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把你们这层楼的楼层经理叫过来。”
短发导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叫经理?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李经理负责整个三层高奢区,分分钟几百万的流水,有空来搭理你这种穷酸的无赖?”
她冲着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王队,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
保安队长举起电棍,就要去抓苏晏之的肩膀。
“住手!”
一道威严、夹杂着极度惊恐的男声,突然从店铺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胸前挂着恒隆广场高级管理名牌的中年男人,正推开围观的人群,满头大汗地冲进店里。
他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因为跑得太急,险些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