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笼络军心,私树威望。治军纵容士卒,善待部下,致使边军将士只知沈将军,不知朝廷储君,隐隐有私蓄势力、割据地方之兆。
密奏最后,更是附上一句诛心之言:沈越起于乡野,根基在民,声望日盛,军中边地皆归心,久必成大唐隐患。
短短百字,直接将一位护土杀敌的忠勇将领,描绘成了心怀异心、意图坐大的野心之辈。
李渊端坐龙椅,手中捏着这份密奏,脸色沉沉,久久不语。
帝王之心,最忌两样东西:一是臣下手握兵权,二是臣下深得民心。
自古功高震主者,多是始于战功赫赫、万民归心。李渊身为开国帝王,半生征战,深谙权衡之道,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威胁储君地位的势力,都有着极致的警惕。
此前黑风隘口一战,沈越以寡敌众、死战退敌,李渊心中是赞许、是认可。可短短时日,从关中水磨庄田,到北境边塞,处处百姓称颂、军心归附,这份崛起速度,太过迅猛,太过刺眼。
更何况,沈越与秦王李世民走得极近。
太子与秦王储位之争本就愈演愈烈,若是李世民再得这么一位得民心、善征战、有威望的猛将辅佐,东宫储位,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太子一党官员早已蓄势待发。
太子太傅、御史大夫相继出列,轮番上奏,纷纷附和太子密奏之言。
“陛下,沈越此番行事,确实逾制。军中缴获财物,皆为官家所有,理应尽数上缴兵部,由朝廷统一处置。沈越私自分发,是目无国法!”
“边地兵权归朝廷调度,小镇防务自有地方官吏负责,沈越擅自留兵、私施恩惠,分明是刻意笼络人心,其心叵测!”
“其在水磨庄田私练乡勇,在北境收拢军心,短短数月,声望遍布关中、边塞,一介新晋中郎将,威望竟堪比藩镇大将,此绝非吉兆!”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加,句句戳中帝王猜忌的软肋。
一时间,朝堂之上,大半言论,皆是声讨沈越逾制擅权、私树私恩。
秦王府一系官员见状,立刻纷纷出列辩驳。
“陛下!沈越孤军守隘、血战退敌、千里救民,战功赫赫!私分缴获,是为安抚受难百姓,稳固边境民心,绝非收买人心!”
“边地百姓屡遭兵祸,流离失所,沈将军体恤民情、抚慰灾民,是仁将之风,何罪之有?”
“军中将士敬他,是敬他身先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百姓念他,是念他护佑一方、救人水火。忠勇仁义之臣,反倒遭无端构陷,恐寒天下将士万民之心!”
两派官员当庭辩驳,针锋相对,吵得太极殿内沸沸扬扬。
李渊端坐龙椅,目光淡漠,听着双方争辩,心中猜忌越来越重。
他不否认沈越的忠勇,可他无法忽视沈越飞速崛起的威望。
乱世重猛将,治世防权臣。如今大唐初定,天下初安,绝不能容许不受节制的新兴势力崛起。
李世民见父皇神色迟疑、龙颜渐冷,心中暗叫不好,立刻跨步出列,躬身郑重道:“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沈越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他出身乡野,唯知守土护民、忠君报国,所作所为,皆是臣子本分,绝非私树威望、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一静。
太子李建成目光阴冷看向李世民,淡淡开口:“二弟,你屡屡为沈越说话,莫非与他私相交结,暗中结党?”
“大哥休要血口喷人!”李世民眼神锐利,“我只是秉公直言,不愿忠良蒙冤!”
“秉公直言?”李建成冷笑,“自沈越入京,便屡次亲近秦府,屡得二弟庇护。如今他势力渐长,二弟自然要为他辩驳!”
储位之争的明火,借着沈越一案,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李渊眉头狠狠一皱,厉声开口:“够了!”
嘈杂的朝堂瞬间寂静无声。
李渊目光扫过众臣,最终沉声道:“沈越有功于边,亦有逾制之过。战功不可埋没,过失不可纵容。”
“传朕旨意:北境此战,沈越救民破敌,忠勇可嘉,原有赏赐照常发放。但其擅自用兵、私分官物、私施私恩,有违军制。免去其临时兵权,即刻回京述职,待罪自省!”
一道圣旨,尘埃落定。
有功不赏实权,有过直接夺权。
看似功过相抵,实则彻底剥夺了沈越在北境积攒的所有兵权与调度之权。
太子一党官员面露喜色,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削去兵权、召回京城,沈越便如同拔去利爪的猛虎,再无威胁。
李世民脸色凝重,却无法再辩驳半分。
他清楚,父皇已然对沈越心生猜忌,此刻再多言,只会坐实结党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