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正中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姚可好被他堵在出口的位置。
“上班?”
男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让其他人都来评评理,家里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帮家里一点忙,你跟我说你在上班?你在这里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姚可好压着声音:“我说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上次比赛拿到的奖金,我已经全部给你们了。”
“那么点钱够干什么?”
“那是我所有的钱。”姚可好忍了又忍:“而且,你已经不是我爸了。”
男人脸色骤然沉下来。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抬起手,巴掌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朝她脸上挥过去。
“放屁。老子生的你,就算死了也是你爹!你身上哪样东西不是老子给的——”
刚才还累得恨不得原地躺下,这会儿倒是顾不上腿酸了。
陈西春从人群中挤出来。
占着一个长辈的身份,便能理直气壮地把别人压得抬不起头。又不是年纪一到,就能自动长出一身值得别人尊敬的优点。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陈西春冒出脑袋,声音不算大:“非得跑到人家工作的地方大吵大闹,你以为这样就显得你很有道理吗?”
男人冷不丁听见有人插嘴,扭头发现只是个小姑娘,顿时横眉竖眼,大声吼道:“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我有精神病,你最好小心一点!”
嘿。
这脾气。
陈西春被吼得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谁身上还没几个病了。
“就关我的事。”她吸了吸口气,“要和我吵是吧,可以。巧了,我也有的是病。”
“支气管哮喘、过敏性鼻炎、过敏性荨麻疹、低血压、低血糖。医生说了,我平时要少生气、少受惊,还要少跟没素质的人交流。”
四周诡异地静了两秒。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总算听出最后一句是在骂谁:“你他——”
“你看。”
陈西春飞快捂住胸口,刚才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气势说散就散,人也非常识时务地又往后挪了一点。
“又吓我。”
她小声控诉完,觉得威慑力好像不太够,又补上一句:“真把我吵出什么事来,你要赔钱的。”
说着,手已经非常自觉地摸到了旁边。
一把牵住陆辰澍。
有人撑腰以后,陈西春胆子重新大了一点:“正好我包养的小白脸最近想换个手机。”
女孩滑了半天冰,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散,白净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粉,鼻尖也红。刚才被人一凶,眼睛都睁圆了些,这会儿却又仗着旁边有人,明目张胆地开始胡说八道。
陆辰澍看了她两秒,视线慢慢往下,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陈西春牵得很随意,手指松松搭在他的掌心里,显然只顾着演戏,牵完就不管了。
陆辰澍指节微拢。
把人牵牢了。
“姐姐辛苦了,我不要新手机也可以的。”
围观的人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方向。
刚才还在围观一场家庭纠纷,这会儿剧情莫名其妙拐了个弯,变成了体弱多病的年轻富婆当众维护自己包养的小白脸。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往陆辰澍身上飘。
奈何这位“小白脸”长得实在太有说服力。个子高,肩背挺拔,眉眼又生得干净周正。
众人沉默。
其实也能理解,这年头,长成这样的,吃点软饭怎么了。
陈西春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也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好。好演技。
她肃然起敬。
没想到陆辰澍平时看着挺正经,关键时候居然这么靠得住。
人家都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然不能拖后腿。
陈西春迅速重拾职业操守,很敬业地晃了两下,虚虚往旁边踉跄几步。
“不辛苦。别人有的,你也得有。为了你,都是应该的……”
陈西春眼睛一闭。
身子一歪。
“哎呀。”
“我好晕……”
“……”
男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碰瓷碰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时间竟真有些拿不准。
毕竟陈西春说的那些病听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再看看她那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
男人狐疑地盯着她:“你少给我装——”
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