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自己的眉心处引出了一缕神魂。
那道神魂细如游丝,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里面隐约能看见一道微缩的人形轮廓。天下共主将那缕神魂向前一送,那缕神魂便化作一道光,穿过那些金光和星光的余波,稳稳地落在了君念安的掌心上。
君念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缕安静的金色游丝,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下共主。
天下共主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过来,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像是已经豁出去了:“我答应。如果我不答应,你就毁了这一缕神魂。这是我的抵押,够不够?“
君念安看了看掌心的金色游丝,又转头看了一眼萧启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无声的河水流过同一道河床。
君念安微微点了点头。
“兄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像是在叫人去吃顿便饭。“上。灭了气运之子。“
萧启昀动了。
他没有用长戟,没有结印诀,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抬起手,向着那片星光笼罩中的身影轻轻推了一下。
那片星光中的气运之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像是看见了什么他以为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玄色的光芒从萧启昀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推了出去。那光芒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像是水面上扩散开的涟漪,不疾不徐地朝着那片星光涌去。可那光芒所过之处,金光停了,星光哑了,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那道光落在了气运之子的身上。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气运之子周身的星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一样,一层一层地黯淡下去。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像是沙粒一样的光芒,被风轻轻地吹散了。
他最后看了萧启昀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的、平静的释然。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唇已经散成了光点。
整个人,化作了一片银白色的星尘,在风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谷地安静下来。
那些残存的金光和星光余波还在空气中飘散着,像是燃尽的烟火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地面上布满了沟壑和深坑,焦土和碎石散了一地,几簇残火还在坑洼中噼啪地烧着。风从谷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萧启昀收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星光彻底消散的方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简单干脆。“他说。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天下共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多提的事情。“至于打生打死吗?“
天下共主看着那片已经消散的星光,像是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戟,金光在他的周身渐渐收敛,露出他全副的模样——一张带着旧伤的脸,一双疲惫却还在强撑着的眼睛。他深深地看了萧启昀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余悸,也有一种说不清是畏惧还是警惕的复杂颜色。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朝着萧启昀的方向抱了抱拳,然后转身,朝着谷地的另一头走去。他的背影在渐渐平息的余波中显得有些踉跄,每一步都走得很重,像是身上正扛着什么极沉极沉的东西。
萧启昀看着他走远了,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原本躲藏在谷地边缘看热闹的上百名修士,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捏着的法器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捡,有人脸色发白地往后缩着步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鬼……“一个声音在远处哆嗦着响起来,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强的人在这里——“
“合着我们看戏的……“
“快跑快跑,小心被波及……“
那些声音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一样,瞬间炸开了。上百名修士像是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有人御剑飞走,有人捏诀疾遁,有人连法器都顾不上捡了,撒开腿就往谷地外面跑。一时间,那些焦土和碎石之上全是匆匆逃窜的身影,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叶子。
萧启昀和君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逃窜的背影,谁都没有动。
风从谷地上空掠过,带着那些残存的硝烟和灵力的余味,将两人的衣袍吹得轻轻翻飞。天地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坑洼中偶尔噼啪作响的残火,和远处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君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缕金色的神魂。那游丝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枚小小的、有温度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