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做替身


    其实戚知叶的原话更直白。

    他亲切地问候堂伯,此子体虚至此,应当没有痊愈的风险了,家中妻妾是否菩萨转世,竟能与此子朝夕相处?

    气得堂伯差点儿当场撅过去。

    夏蝉听得前俯后仰:“就不给他们混军功!”

    笑罢,又问龙骧将军是怎么回事。

    戚知叶早有准备,说自己前些日子有个差事办得很好,加上天子有意提携戚氏,以便与其他几个世家抗衡,所以得了这嘉奖。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头衔,如今这时候也不值得庆贺。”他轻描淡写,按下了胞弟监沔北军事及开府的荣光。视线停留在夏蝉手中,小纱袋一亮一亮的,“你带了什么回来?”

    夏蝉疑虑暂消,献宝似的举起纱袋来:“在河畔抓的萤火!好不好看?”

    小孩子才玩萤火。

    戚知叶对此不感兴趣,但夏蝉专门吹熄了灯,高高兴兴坐到他怀中,给他指点纱袋里游走的光点。

    “这个是我。”她指了指那只胡乱飞撞的萤火虫,“你看,它长得小一点。那个是你,你……啊,你怎么不飞了?”

    另一只较大的萤火虫趴在纱袋底部,奄奄一息。

    夏蝉痛心疾首:“阿夜要死了!”

    戚知叶:“……首先,它不是阿夜。其次,你凭什么将这俩认定为一对?”

    夏蝉直言不讳:“我抓的时候它们伏在一处□□。不□□我也抓不着。”

    很好,很有道理。

    戚知叶捉住纱袋,向下抖抖,简单粗暴地抖掉两只飞虫。

    活泼的那只开始在屋内乱撞,懵头懵脑。吊着半口气的那只,怎么都不动弹,尾部亮光逐渐熄灭。

    夏蝉想捡起来,戚知叶不让。他说脏。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趣?”夏蝉咬了一口他的手,“以前你还陪我一起去抓萤火。”

    夜里共同在河畔玩耍,只能是少不知事的年纪。戚知叶不想追问那是何年,也不愿想象漫天萤火稚子欢笑的美好画面。

    “你已经长大了。”他贴着她的脖颈,鼻尖蹭过耳朵,“阿蝉,不要像个孩子,总怀念过去。”

    哪知这话触动夏蝉伤心处。

    “像个孩子怎么啦?你成熟,你整日板着脸,不与我笑,不哄我,蝉蝉也不叫了,衣裳也不爱脱,说话也总冷冰冰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都掉下来,“你厉害,你成了亲便顶天立地,在我眼里简直变老十岁,老得很,老得可靠!”

    轰隆,夏雷震动天地。

    戚知叶被震得神情空茫。

    “我……老?”

    这还没完,夏蝉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撞到戚知叶下巴,使他舌尖磕破,嘴里全是血味儿。

    夏蝉也被撞得头疼。她捂住脑袋,骂他:“我讨厌如今的你!”

    说完就跑。

    戚知叶独自坐在茶阁,听着那串脚步声迅速远去,紧接着卧房门啪地关上,夏蝉大声道:“今夜我自己睡,问兰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戚知叶没有动。

    他垂眸盯着自己手背的泪渍。不烫,但是像针,刺得疼。

    夏蝉能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发脾气,当然不是因为戚知叶说话不好听。戚知叶脾性与戚知夜相差太大,和夏蝉相处之间,难免让她不适。细碎的不适积累起来,便会爆发。

    能痛痛快快地发作出来,证明戚知夜与夏蝉的确亲密无间。她伤心了他会哄,哪怕一丁点儿小事,都不让她委屈。

    可戚知叶终究不是戚知夜。名字相似,读音相同,也不是同一个人。

    戚知叶不愿扮演胞弟。只想顶替身份。

    但夏蝉说,讨厌他。

    讨厌如今的他。

    戚知叶抬起手背,慢慢地将泪渍舔舐干净。

    他起身,一脚踩死了蒲席间苟延残喘的萤火虫,走到铜镜前。

    刑狱从事与贼曹掾的官职,使戚知叶常年外出,加上练武的缘故,这具皮囊便不似寻常士族苍白。

    若不将衣物脱个干净,勉强也能糊弄夏蝉。

    至于长相。

    既是兄弟,当然有相似之处。

    戚知叶触碰镜面,指尖划过阴沉眉眼。他好似能透过这张脸,看见另一个不眠的魂灵。

    “死了便不要阴魂不散。”他说,“你以为我会扮作你么?我绝不如此。”

    他就是他。她认不出来,证明她爱得不深,换人也无可挑剔;她有朝一日认出来,他也不会放她走。

    哪怕她用怨恨的眼睛看向他,用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只要是对着他的,真真切切对着他的,那就是幸福美满之景。

    戚知叶踏出茶阁。卧房的门被关死了,但是没妨碍,他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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