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与谁缠绵
值。

    戚知叶道:“有事外出。”

    话音未落,耳后一阵温热。夏蝉抬手抹去渗出的血珠,底气不足地问:“疼么?”

    总归她是不怎么疼的,累得慌,饱得很。

    戚知叶并不在意耳后伤势。

    “你今日何时回来?”夏蝉又问,“我们得去见舅姑。”

    “父亲忙着寻仙路,不必管他。”戚知叶轻描淡写,“母亲忙着求神佛,见不得。”

    夏蝉:“……?”

    戚知叶:“求神问佛,总有许多不能搅扰的规矩。并非怠慢你,你也不必担忧他们身体。”

    夏蝉努力理解了下。

    没理解明白。

    戚知叶也不给详细解释,说完就走。遥遥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夏蝉抱住被子,在榻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这回她记住了,整晚的细节都记住了!

    夜里已经要过了水,如今还早,夏蝉将自己埋在锦被里,痴痴傻笑片刻,又累极睡去。

    梦里又见小郎君。

    应当是成婚半年前的事,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跑过田埂,避开打盹的佃户与巡逻的部曲,躲到别业最偏僻的墙角去。

    那里有花穗瀑布倾泻,绿藤缠绕墙头,繁密的乌桕遮挡日头,也覆盖二人紧贴的身躯。

    “阿夜,快成亲了,我们总偷偷溜出来见面,万一被逮到怎么办?”她靠着篱墙,很不放心地问,“我家里人笃定我要嫁你的,他们贪财又贪权,就算我不守规矩也装瞎。可你呢?”

    小郎君握着她的手,掌心渗着汗。他的声音满不在乎:“没事儿,平日里练身法拳脚,读兵书,怎么躲人怎么埋伏,我一清二楚,谁能逮到我们?你不要担心。”

    夏蝉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总是看不够他,而他也总被看得心慌脸红,鼻尖沁汗。

    渐渐地,便低下头去,笨拙且生涩地,唤着她,亲她。与杏树下的亲昵不同,这时候做什么都带了懵懂好奇的尝试,要贴得更紧,要吃得更深。

    树影婆娑,不知何时起了风。

    夏蝉被亲得发晕,抓着小郎君的背,迷迷糊糊睁了眼。摇晃歪斜的视野里,隐约捕捉到个挺拔身形。

    定睛再看,不远处溪流潺潺,小桥之上站着俊朗但眉目冷酷的年轻人。着靛青衣衫,手执书卷,看似文雅却通身煞气。

    夏蝉打了个激灵,急着掐小郎君的腰。小郎君扭头,也吓了一跳,转身挡住夏蝉,底气不足地唤道:“阿兄。……阿兄怎么走到这里来?”

    桥上那人道:“记诵晋律,路过罢了。”

    声音很冷,让夏蝉想到冬天久固不化的冰。视线也很冷,越过小郎君,往她脸上割。

    夏蝉脑子都不会转了,垂着眼不敢对视,说话咬到舌头:“阿……阿兄好。”

    说完就想把脑门撞到小郎君背上。

    这也不是她的阿兄。

    在极其尴尬窒息的氛围中,小郎君挪动身子,把她挡得更紧。她只能瞧见地面碎散的花瓣,冷风送来毫无情绪的声音。

    “你唤我阿兄,可知我姓名?”

    夏日融融,夏蝉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出了一身的汗,耳朵里全是鼓噪蝉鸣。

    梦里的情形只记得小半,再要细想,就全都想不起来了。

    看看时辰,已是日头高升。夏蝉要了水擦身,在问兰的服侍下梳洗打扮,用过午饭,便伏在窗前发呆。

    太闲了,谁家新婚的夫人这么闲?

    夏蝉把名簿要来,再次理了一遍西院的仆从安排。想看看银钱用度,拿来的账本过于简略,简略也看不明白。

    阿夜还没回来。

    夏蝉道:“我要出去走走。”

    不只去园子,要在别业里转一转,认认路。

    问兰犹豫了下,便送夏蝉出门。但出门时,左右又多了几个面生的婢子,说是护送。

    在家里逛有什么可护送的。

    夏蝉笑笑,并未拒绝。

    大门大户的,自然有许多院落。出了西院,经回廊,过树荫,能望见远处高低楼阁。这里有屋,那里有轩,夏蝉每每走到附近,便有婢女轻声指点。

    各家叔父妯娌,房内几人,全都讲明。

    夏蝉起初记得明白,后来就糊涂了。

    她问:“母亲的住处在哪里?”

    婢女遥遥指向北面。

    夏蝉想认个路,方便日后拜见。然而走了半刻,四下里起了风,将旁侧院子里东西卷了出来,飘飘荡荡落在夏蝉头顶。

    她抓了下,抓到柔软素帛。

    三尺长短,帛面无字。

    这是一面用于祭奠亡魂的旛。

    左右婢女骤然变色。

    “问兰……”夏蝉捏着素帛小旛,怔怔道,“家中何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