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耳朵缩在马车角落,车轮碾过路面浓稠血液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却怎么也躲不掉。
刘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了宫,各位可就是陛下的人,一言一行,都得守宫里的规矩,若是犯了规矩,没人救得了你们。”
“是,多谢公公提点。”秀女们齐声应下。
闻姝不停调整着呼吸,古人常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她也可以!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沿途守卫越来越多,领路的刘公公在一处临水的水榭前停下,命众秀女原地等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的动静,刘公公快步迎上前几步,回身厉声道:“跪——!”
秀女们慌忙跪倒。
“参见陛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沉稳从容,经过众人身边时脚步未停,径直走上高位,歪着身子靠进椅背里,眼皮半阖着,姿态散漫得像是刚从午睡中被搅醒。
“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此次进宫的秀女,还请陛下过目。”刘公公躬身,声音恭敬且卑微。
椅背里的人连眼皮都没抬,只低低“嗯”了一声。
刘公公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名册,开始依序点名。
“方如烟,鸿胪寺少卿方长宏之女,年十八。”
那秀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坐榻正前方重新跪下,声音抖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臣……臣女方如烟……参……参见陛下……”
高位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方如烟身上,像一把盯着案板上鱼肉的刀。
冷不丁笑了一声。
“方家不愿送女儿进宫伺候孤,便认了个婢女当女儿塞了进来。”他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孤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方如烟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拖下去。”
此言一出,身侧有一年轻侍卫立刻领命,将那脸白如纸的方如烟也拖了下去。
半晌。
“刘安,你说,这些秀女是选来伺候孤的。”
“回陛下,是。”刘公公的腰弯得更深了。
“那你觉得,”他眼皮微抬,看向一侧的刘公公,声音里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厌倦,“她们配吗。”
刘公公的脊背瞬间的绷紧,“陛下龙章凤姿,能伺候陛下,自是她们的福气。”
“那为何要敷衍戏弄孤?”
这话是对刘公公说的,也是对底下一众秀女说的。
秀女们一个个低着头浑身直颤,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刘公公撩起袍角跪下,额头抵地:“方家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是该死。”
一侧侍卫领命而去。
“继续。”
“是。”刘公公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捧起名册。
接下来的几名秀女个个脸色煞白,一个个声抖如筛,两股战战,别说行礼,就是站都站不稳。
闻姝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心跳越来越快。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她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深吸了口气,规规矩矩走到坐榻正前方,屈膝跪下,夹着嗓子,声音又细又软,力求自己在一众秀女中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参见陛下~”
甜得像含了一口蜜糖。
椅背里的人把玩扳指的手一顿,稍稍坐直了些,“你,过来。”
闻姝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她跪在原地,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与胆惧。
刘公公从身后推了她一把,低声急促道:“陛下叫你上前,还不快去。”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重新跪下。
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倏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将脸抬高。
那触感冰凉,指尖抵在她的下巴上,力道不轻不重,只是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感粗粝。
闻姝被迫与他对视。
近到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闻到他身上龙涎香下隐约透出的血腥气。
但也许恰恰是因为太近,惊惧之下,视线涣散,她反而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刘公公在一旁开始不安地皱眉,久到站在后排的几个秀女都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
片刻后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