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葱,剩下的盐,还有一点从周莽那抢来的辣椒面。”苏寂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锅里搅了搅,“大概就叫‘绝望炖鱼’吧。”
王重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少年,果然是个疯子,也是个聪明人。在这个死气沉沉的世道里,能有人如此直白地谈论生存和抢夺,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苏兄,你我不妨同路一段。”王重阳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苏寂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刚才看你的身手,似乎深藏不露。这林子里暗藏杀机,若是有个照应,也好过单打独斗。”
“我不需要照应。”苏寂摇了摇头,“我有个习惯,路是走着走着就熟了,但人多了,路就乱。”
“我是想说你需要休息。”王重阳纠正道,“你刚才那一刀,虽然看似随意,但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手腕抖动的幅度只有半寸,却能改变刀锋的走向。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苏寂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王重阳,果然有点东西,一眼就能看出他刚才那一刀是为了“省力”而非“炫技”。
“行吧,既然你非要凑上来,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个保镖。”苏寂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打架,打架我会累。我只负责跑路和扔东西。”
“只要你能跟上我的剑,跑路便无妨。”
王重阳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另一棵树上,只是手中始终紧紧握着那把柴刀。两人一前一后坐着,中间隔着那一锅翻滚的鱼汤,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王兄,”苏寂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认真,“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为了天下太平。为了这乱世之中,还能有人活得像个人样。”
“为了天下太平?”苏寂嗤笑一声,睁开了眼睛,“那你得多救几个人,多杀几个坏人。光靠嘴喊,是喊不退金人的铁骑的。”
“我也知道。”王重阳转过头,看着苏寂,“所以我寻找各种古籍残卷,希望能集百家之长,创出一门绝世武功,一统江湖,进而……嗯,进而或许能对这朝廷有些用处。”
“一统江湖?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苏寂摇了摇头,指了指王重阳手中的柴刀,“你现在的武功,连这把柴刀都还没摸透,就想一统江湖?王兄,你太贪心了。”
王重阳一愣,随即苦笑:“我也知道难。但总得有人去做。”
苏寂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王重阳年轻而充满热血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通常都是最短命的。他们像是一团火,在乱世中燃烧得最旺,却也最容易熄灭。
“喂,王兄。”苏寂突然喊道。
“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拼了命去维护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王重阳皱起眉头,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无论结果如何,心若不变,何惧结果?”
苏寂耸耸肩,没再反驳。
苏寂没有再反驳,只是随手拈起地上一根枯枝。那枯枝看似脆弱,在他指尖却仿佛有了生命。
“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苏寂的身影骤然模糊。他并未拔刀,只是用那根枯枝轻轻一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却精准地避开了王重阳柴刀上凌厉的刀势,顺着刀背一弹。
“砰”的一声闷响。
王重阳只觉虎口一麻,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柴刀竟被这一指点得脱手飞出,横插在远处的松树上,入木三分。
全场寂静。
王重阳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热血沸腾的脸庞上,此刻却多了一丝冷峻的审视。
苏寂随手扔掉枯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了吗?刚才那一瞬,你的心乱了。”
“心乱了?”王重阳拔出插在松树上的柴刀,刀锋依旧闪着寒光,但握刀的手却稳了许多。
“你急于求成,想把‘一统江湖’这四个字,在一招一式里都体现出来。”苏寂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柴刀虽钝,讲究的是劈山断岳的刚猛;但你刚才那招,却带着太多杂念。你的刀是为了杀敌,还是为了表演你的抱负?”
王重阳沉默不语,他低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是少年意气尚未磨平,却多了一份初醒的迷茫。
“我说你太贪心,不是在打击你。”苏寂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王兄,江湖是个大染缸。你想当那个提灯的人,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染黑。现在的你,有这把刀,也有这颗心,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