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或许的确不排斥。
不知为何,平日里稳重大方的人今日反倒说不出话来,只红了耳朵尖儿,垂眸不与富察傅清撞上。
傅清的情商也难得的好用了一回。
似是福至心灵,他掏出今儿皇上才赏的画作,双手捧给容意:“姑娘不必出言回我,若是不弃,便收下这副画如何?”
容意只当是乾隆的御笔书画。
毕竟,这位真的相当喜欢书画墨迹,一有空就手痒地写写画画个不停,就连海光寺的匾额、对联都忍不住要插一手。得了御笔书画做赏赐的大臣还真不在少数。
乾隆的字画……倒也还挺有价值的。
容意浑浑噩噩想着,都不知自个儿是怎么回的长春宫。直到富察氏唤她一声,才抱着画卷回过神来。
富察氏笑问:“可是碰到二哥哥了?听云苓说,你回来就不大对头。”
在这件事上,容意不愿对富察氏有任何隐瞒。就像是老板如果规定了“不许办公室恋情”,她立马就能抬脚抽离一般。
她将事情简单说了,手上的画卷也捧到富察氏面前。
富察氏却好似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咦”了一嗓子,忽然掩唇笑起来:“这画儿你快收好,莫要叫皇上看到了,免得他气急败坏的,回头再拿二哥哥横挑鼻子竖挑眼。”
容意:“……”
完了,莫非是什么乾隆得意之作?
富察氏却不愿再多言了,就像不知道容意和傅清两人的小动作一般,笑呵呵招呼着木犀,要她和内务府核对好今冬炭例,下发各宫。
容意无奈,暂且搁下疑问,跟着忙活起来。
等到快要入夜,她终于回了耳房,点亮一盏油灯,才明白了富察氏话中的意思。
手中的画,竟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比起先前容意掌管印章的时候,这画儿上头显然又添了大大小小许多印迹,彰显着原主人对它的占有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比最终呈现在后世的那一副,要素净了许多。
容意愣愣看着面前堪称国宝的名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没想到,乾隆会将心头爱宝轻易就赏赐给了傅清,莫不是傅清又立下什么大功?
若果真如此,不该只赏下这幅画;
更不该将画给了她。
烛光跳动,屋中墙上的人影便摇来晃去的,就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她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傅清,也根本不想拒绝。
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半点回到现代的法子,即便偶尔能与永琏搭上腔,也总有一种独行异世的孤独感。
或许,可以试着去相信富察傅清。
反正有娘娘在前头,再相信一个富察家的人,她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
容意很快就知道了傅清受赏的原因。
一场小雪将气温降到了极致,年根底下,富察皇后便听弘历提起了好几次明年要派人去讨伐大金川。
“上回,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强夺小金川泽旺印信,是傅清过去平了事,如今才过去几个月,大金川便又明晃晃地攻明正土司(康定)。朕不打算再给他脸面,便等年后,以张广泗为川陕总督亲自出兵,原川陕总督佟佳庆复入阁任兵部尚书,从旁协助。”
弘历歪在榻上,似是想到什么,勾着唇角微笑道:“傅清对大金川已经相当熟悉,此番一道跟过去,朕便放心了。再者,他正缺一个立大功的好机会,此番若能成,往后出征挂帅,便没人再敢不服了。”
容意正给富察氏添茶,闻言不小心被飞溅的茶水烫了一下。
她沉得住气,不声不响,只瞧见富察氏暗暗对自个儿摇了摇头,便垂下眸子,袖手立到了富察氏身侧。
原本该出现在乾隆十二年的大小金川战役,为什么忽然之间提前了这么多?
按照愉嫔怀上五阿哥的进度来推算,如今对应的应该是乾隆五年才对。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因素在影响历史事件的进度加快?
容意正分神思索着,就听弘历转了音调,一脸轻松惬意道:“说来,朕也有好事要告诉皇后,纯嫔今儿一早诊出喜脉,竟已经有两个月了。朕想着她膝下已有三阿哥,如今又怀着一个,便打算升一升她的位份,给个妃位如何?”
富察氏诧异片刻,温和笑道:“她早该升妃位的,如今皇上愿意,臣妾自是乐见其成。”
容意:“……”
好嘛,石头缝里突然蹦出个六阿哥永瑢,进度条一下子就拖到乾隆八年去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一跃到了乾隆十二年的大小金川战役。
“容意。”弘历忽然唤她。
容意回神,行了蹲安礼将头低下去:“是。”
弘历懒懒打量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