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叹了口气:“如今正好高贵妃和嘉嫔都有身孕,需要静养;纯嫔那儿三阿哥又总是病着,分身乏术。皇上若实在想寻人说说话、解解闷儿了,便去延禧宫瞧瞧吧。自打海常在和陈常在搬过去,皇上还没进过门呢。”
弘历垂头望着桌上那盏快要用尽的醒酒茶。
他不愿醒来,不想得知真相,皇额娘却似乎一定要叫醒他。听李成禄那奴才密禀,说皇额娘近日已经接连派出两波人去江南了。
难道江南真有他素未谋面的姊妹在吗?
弘历叹了口气,应一声:“朕知道了,叫皇后夹在中间为难,是朕不好。改日得空,朕会去瞧瞧海氏和陈氏的。”
容意:“……”
要不,就窝在你的养心殿打手枪吧。
这要是又把海常在的肚子也搞大,五阿哥紧跟着又来了,太后和朝臣们还不得炸锅。
……
八月初,弘历的老师朱轼病重,太医院院判亲自去号过脉,回来跟帝王回禀,说老太傅至多撑不过一个月。
弘历感念恩师多年教育,换了身常服袍褂,微服去了朱轼府上探望。
朱轼出身高安农家,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即便做了高官,也从来都保持着节俭的习惯。知道皇上要来,还特意拖着病体,亲自准备了四盘两碗的大宴款待。
这一餐,弘历吃得味同嚼蜡。
等到回了宫,他抬脚便往长春宫里走,还没进正殿就开始跟富察氏抱怨:“老师这日子实在是过于清贫了。这么多年的吏部、兵部尚书俸禄养着,怎会吃不起一顿好饭?”
“今日这四盘两碗真是叫朕大开眼界了。那条红烧鲤鱼才一斤出头,朕尝了一口,都不是新鲜的黄河鲤鱼。炒合菜和白菜心甚是寡淡,油花儿都不见半点。还有那道蹄花,老师竟只做了两只,给朕一只,老太太一只,老师自己却不吃。”
弘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他总是为这些小事而感性。
容意听着这话只想冷笑。
真是皇帝当久了不知民间疾苦。朱大人出身农户,也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在提醒乾隆,不可脱离大众吧?
只是朱大人怕还不知晓。
这货一顿早膳,便要用折叠膳桌摆着十四品大菜,除此之外,还得加上饽饽、奶/子等额食四十余品。吃着不喜欢的,就挥挥手赏给宫妃或是奴才们。①
这回缩减宫分,也没减到这货头上。
容意正在脑海骂的起劲儿,就瞧见弘历用袖子沾了沾眼角,一拍炕桌吩咐:“朕决定了,从明日起,赵德胜亲自将御膳房做好的十六盘八碗给老师送去。朕不能叫老师临走之前,还如此饿着肚子。”
容意:“……”
十六盘八碗,那么简朴的小老头儿,怕是非得吃撑死,也不愿意浪费这些食物。
别说你是朱轼的学生,你就是畜生,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啊。
作者有话说:
①参见乾隆《哨鹿膳底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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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英式马术 三公主力大
弘历脑门一热的决断, 最终还是被富察皇后劝住了。
顿顿十六盘八碗改为御赐赏银两千两,一等参、鹿茸、油盐米粮、小牲口以及牛羊肉等食材原料若干,额外还给了足量的紬缎、纱线、里貂皮和棉花以备御寒。
至于朱轼肯不肯用, 就要看他自个儿的意志了。
弘历再是君主, 也不该为了仁孝勉强老师。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整个八月,朱轼府邸都在忙忙碌碌清算着这些御赐之物。朱家宅子不算大,当年辞了雍正赐第之后, 专程在城东偏一些的地方买了套三进小宅, 下人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都是些瘸了腿或聋哑的可怜人。
就这几个人慢慢儿做着活, 直到八月末才登记造册完毕, 朱轼便骤然离世了。
临走之前,小老头儿只给老妻留了些棉花, 一张她喜欢却从来舍不得用的里貂皮,便将其余御赐之物尽数捐给了国库。
弘历得知此事后,静坐养心殿许久。
他许是哭过了, 再招呼李玉时眼睛通红, 肿的像是核桃一样:“传朕旨意, 朱轼历仕三朝,通经史百家, 为官清廉刚直不阿, 颇具惠政,今归葬故里,特赠太傅, 谥号文端,御赐——”
“帝师元老。”
老太傅良苦用心,这番动作, 倒是让弘历忽然想起了自个儿身为皇子读书时候,老师苦口婆心地传授着那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民本思想。
弘历垂着眸子,瞧见炕柜上那几样摆盘精致的点心,忽然生出一丝丝微小的愧疚。
边上赵德胜误会了,弯着腰小声探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