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弯了弯唇:“爷的性子向来是唯我独尊惯了的。他看重嫡子,便不会允许旁人唱反调,也绝对容忍不了再养出一个佟半朝。”
……
申时一刻,下了大半日的雪终于停了。
宫道上早有苏拉太监们在撒着盐粒子,清出一条又窄又长的小路来。弘历穿着紫貂端罩,昂首阔步从翊坤宫出来,转头就往隔壁的长春宫去。
高贵妃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但他似乎并没有以往当阿玛的那份欢欣雀跃。
长春门此刻大开着,两个守门的太监正忙活着清理门脸儿上的积雪。弘历摆了摆手,免了他们通传,径直大跨步进了前殿。
富察氏正倚在榻上看书,瞧见弘历进来,起身唤木犀帮着摘了端罩,容意泡茶,又将铺得绵绵软软的暖和主位让出来:“爷怎么不陪着高贵妃一些。这样的喜事,又下着大雪,何必再多跑一趟。”
弘历搓热一双手,这才伏在炕桌上握住富察氏:“想你了,便不由自主过来瞧瞧。”
富察氏微微一怔,瞧见弘历眸中并没有新得子嗣的喜悦,垂下眼睫问:“太医可说了贵妃的身子如何?”
“章太医说一切都好,安心养胎即可。”弘历深深呼了一口气,又道,“高佳氏满门才抬入镶黄旗,如今便有子,其中野心可见一斑。朕已经深思熟虑过,明年开年,就效仿皇考当年所为,秘密将永琏立为皇储。另外,可可僧格的公主封号也要定下来,她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嫡女,封为固伦公主是理所应当的,就定为——”
“固伦和敬,如何?”
富察皇后没想到,弘历会这样急着巩固自己和孩子们的地位。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劝道:“前朝政事臣妾不懂,也不敢干政。但高贵妃这些年为人如何、野心几分,臣妾还是略知一二的。她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几乎已经成了执念,皇上不要将她想得太复杂。”
弘历伸手抚着富察氏的脸颊:“即便她没有坏心思,但她身后站着高家,高家身后还会凝聚党羽。朕为了永琏,不得不防。”
听到儿子的名字,富察氏终于不再劝阻。
一旁,端茶倒水的容意也忍不住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乾隆没有脑子一抽,学他皇玛法那套“九子夺比亚迪”,来玩什么巩固君权的制衡之道。
也不知,若是叫永琏知道自个儿成了储君,会不会脑门一热,天天拉着他阿玛讲解马列毛啊?
……
自古乾为天,乾隆便是寓意天道昌隆。
乾隆元年,万象更新。容意路过神武门时,发现就连紫禁城后门的门钉都命油作匠人们重新镀了一层金粉。
今年新年,因着有先帝爷的孝期在,宫中便改用白色楹联和春条。满人在这些习俗上和汉人有着显著的差别,他们觉着红白两色都能带来吉祥好运,因而并不忌讳在年节上大范围使用白色。
只有弘历瞧着满宫城里白茫茫一片,有几分不满。
“过年是喜庆的日子,朕瞧着就该将宫里装点的五彩斑斓,花团锦簇,越是繁复华丽,才越能显出皇家华贵。”
容意听着这话,难免想起乾隆时期的瓷器造型和色彩,真真儿是颠覆了他阿玛和玛法的认知。
一件扎眼的乾隆彩瓶,就像一条铺在炕上的东北大花被被面。
乍一瞧还挺特别,看得多了真是眼睛疼。
这会儿,可可僧格和永琏正忙着给团子换上一身红棉服。团子这只猫懒得出奇,就这么瘫平了摆在榻上,由着两个孩子将它颠来倒去地提溜起来,或是拉成一长条,或是团成一大坨地揉捏着。
容意在边上瞧了一会儿,发现这猫竟然还睡得打起呼噜来,不由有些羡慕。
真好啊。
过年却没有放假,俺也想变成猫!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羡慕和哀怨都被上首的两位主子瞧出来了。
弘历和富察皇后交换个眼神,哼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当年可是你要巴巴儿跑来皇后身边的,你若还帮朕管着印玺,腊月二十就封了印,要到正月二十才会开印。那你此刻已经悠哉悠哉的,和赵德胜他们一样歇下来了。”
小窗外头的抱厦底下,赵德胜袖手来回走动着,试图靠抖腿取暖。忽然听到主子爷提到自个儿名字,忙乐呵呵高声问:“爷,您唤奴才呢?”
弘历:“没你的事,一边儿呆着去。”
赵德胜还挺高兴“欸”了一声。
容意见这货被拆台,垂首压着嘴角笑意,淡淡道:“奴婢听着,赵公公这不也没歇着,在外头守着倒是比奴婢还冷一些。”
弘历拒不承认,还死鸭子嘴硬:“总之,你丢了一份满宫人抢破脑袋的差事。你如今就算想回来,朕也不可能再用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容意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