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歌唱家
一出评书,便是讲“吕四娘刺雍正”的故事。

    传闻中,这姑娘是吕留良的孙女。

    吕留良其人,实在有几分霉运。他会辩证脉理行医,评注过《医贯》;也曾留下遗著《吕用晦文集》、《续集》、《附录》流传于世。可偏偏碰上了曾静这个落魄文人,因策动川陕总督岳钟琪谋反不成,便将一顶大帽子扣给了吕留良。

    曾静说,吕留良是他叛逆思想的来源。

    于是,雍正六年,一场浩浩荡荡的吕留良文字狱拉开了序幕。死于康熙二十二年的吕老本人,也被挖坟戮尸枭首示众,他的儿子判了斩立决,孙辈后代则发配宁古塔,给兵丁为奴。

    容意实在想不出,吕四娘是如何在这种境况下悄悄入宫的。

    她应当是来寻仇的。

    可若真刺杀雍正成功,熹贵妃这个主位脱不了干系,乾隆那儿也一样。作为钮祜禄氏所出的皇子,还能名正言顺登基吗?

    容意理清头绪后,不由坐起身来。

    一个西二所的三等宫女,在这件事上,除了静观其变,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出头之处。

    她得装傻。

    ……

    春宁那里出了些岔子。

    趁着主子爷歇晌的功夫,她去悄悄寻了趟赵德胜,好酒好肉外加塞银子,统共花去近二十两,总算得了赵公公的应承。

    余下的,便是二十两打点慎行司的太监,十两银子去给姑姑寻医问药了。

    在这桩正事上倒是一切顺利;

    问题出在赵德胜那儿。

    赵公公贪嘴,进屋伺候主子前,尝了一口烤心管,虽特意净了口,却还是被弘历闻出来了。

    弘历觑一眼躬身伺候穿衣的太监,懒懒问:“又背着爷从哪儿混了口粮?”

    赵德胜嬉皮笑脸就将人给卖了。

    末了还添一句:“奴才打听过,苏公公那儿已经交了差,这春宁的姑姑的确无辜,只是被底下人扣着捞钱罢了。再者,这不是容意介绍来的,奴才也是看在她的面儿上帮一把……”

    “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弘历顺脚给了赵德胜一下,起身都要走了,又顿住吩咐,“汗阿玛这药用的蹊跷,丢得也怪异。李玉,你去暗中查查,苏培盛近来可有处置什么宫人。”

    若真如他所想,那盗取避暑香珠和丹药的人,反而是有功无过了。

    ……

    一入深秋,御花园里枫红叠着藤黄,只叶片便有千般色彩。

    雍正这时候率人回了宫。

    容意带着小格格小阿哥在外头捡秋,还依稀听见苏拉太监们议论着,说“皇上服丹药越来越频繁,不过精气神的确好了许多”。

    可可僧格歪着脑袋,悄悄问容意:“皇玛法……有好次的,不分给可可?”

    容意心说这可不兴抢着吃。

    身旁,永琏一脸严肃接了茬:“往后,不是咱们屋里人给的吃食,妹妹可不能乱吃。”

    可可僧格:“阿玛呢?”

    永琏板着小脸想了片刻:“也不成,阿玛在外得罪的人多,指不定有什么人使坏。得问过额娘和容姐姐。”

    容意被这话闹得哭笑不得,合着永琏这时候就觉出老子不靠谱了。

    两小只欢欢喜喜捡了一小筐树叶和秋实,嚷嚷着回去以后,要请容姐姐教他们做拼图标本。

    容意笑道:“好,不过可不保证能存很久。”

    正院里,弘历已经先回来了,正与富察福晋坐着分享喜事。

    “傅清这回在古州手腕了得,不仅初步摆平了民变,斩了那包利杀一儆百,还收拢了当地几个苗民势力。汗阿玛因此龙颜大悦,我估摸着,这次回来,他就要成为最年轻的军机行走了。”

    傅清是富察家这一代的佼佼者。

    弘历提前告诉富察氏,也是想哄她开心一些。

    富察氏却只是抚着心口,温和笑道:“二哥哥能平安归来便好。”

    两个小的听到傅清舅舅要回来,欢呼着扯着弘历的两条腿蹦跳,弘历被一左一右扯开,险些劈个大叉从榻上掉下去。

    当阿玛的,哪能跟孩子计较。

    弘历笑骂一声:“成了,你们先乖乖跟着容意去用膳,过几日阿玛就带你们去南海子打猎,如何?”

    永琏闻言欢呼一声,连忙跑去西边稍间乖巧坐好;

    可可僧格不明所以,也萌嘟嘟跟上哥哥。

    等容意盛着托盘进来,就瞧见可可僧格卖力鼓着掌,永琏正唱得起劲:“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容意下意识接唱:“月光撒下了响水滩。”

    西稍间的空气一瞬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