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苏格兰按住她即将发消息的手。
她抬起头看他。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着眸收回了手。
“那你是想和我独处吗?”她问。
他浑身一抖,像是什么遮掩着的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幸而苍蝇小馆的灯光昏黄暧昧。
苏格兰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难道和我独处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她同样遭到暴击,像有钩子在她的心上狠狠挠了一下。
她缓了缓才得以继续:“比如?”
他低下头去看菜单,黑发也随之柔顺地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比如,你没办法和别人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苍蝇小馆里客人很多,地方也小,拥挤而喧闹,生活气息十足,耳边充斥着说笑的声音。
无法定义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不明关系。
他合上菜单看着她:“你认为是什么关系?”
冬川回答不出来,只能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上个记忆世界就问过他,那时他没有回答,却否认了朋友关系。
可恶,又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中,时间仿佛沉淀下来,如静水流淌。
馆子里灯光太暗太过暧昧,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看了一会儿,两人都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个低头笑了起来,另一个撇过脑袋去看周围。
“抱歉,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苏格兰说。
她开始得理不让人:“你明明是故意为难,哪有正常人这么聊天的?”
“是你先这样的,是你先和我斗嘴的。”他笑道,凤眸的弧度自然地弯起来。
她板起脸:“你把责任推给我是吗?”
他微微歪过头,笑意温和:“是冬川你先说起‘独处’的。”
她当场抓住把柄,哼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苏格兰笑着,叫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抱歉,我总是……”
他的声音一顿,喉咙口紧了起来。
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
因为不想输。
他眉眼间的笑淡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他语气平直地说:“我不会这样了,抱歉。”
老板把鳗鱼饭端了上来,酱香和油脂的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但我喜欢你这样。”她忽然说。
老板端盘的手抖了一下,厚蛋烧“啪嗒”从碗里掉了下来,连连道歉承诺会再换一块蛋烧。
苏格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脉搏不可抑制地飞快鼓动起来。
她却是真心诚意的:“真的。”
诸伏景光小时候就伶牙俐齿,一点不输降谷零。虽然有一段时期因为家里的惨案而患上了失语症,但依然是活泼的性格,似乎还有点天然的腹黑。
他没有再说话。
冬川发誓她也不是故意问出刁钻问题的,她只是没明白,不懂就问。
——没想到对方和她一样刁钻,一个个都是很能把天聊死的小能手。
吃饭的时候,总算消停了下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不过你的朋友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
诶?又来?
这次是什么语气?
“不然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黑发青年抬眸,蓝色的猫瞳里一派暗色的宁静。
可乘之机乘的又是什么机?
她微微瞪大眼睛,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苏格兰自己都觉得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妙的不甘有些无理取闹,茶里茶气。
可他最终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可能还是因为——不想输。
他心情轻松地和冬川在车站告别,
“下回再见。”她朝他挥手。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他的蓝眸里跳跃着浅浅的光点:“再见。”
沙扬娜拉。
悄悄折返回去的冬川看到苏格兰背影落索地靠在树边,兜帽阴影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神不守舍地去车站买回程的车票。
【好在意】
她工作所在的汽车改装店。
诸伏景光口中“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的朋友过来找她了。
萩原研二平时就喜欢逛汽车店,松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