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知道她为一个陌生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恐怕要被当做一年的笑料。

    她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时间还停留在那一刻,那个名叫降谷零的金发男人正在打电话,而她和这个失去呼吸的男人靠在同一栏天台女儿墙边。

    时间并没有静止,但精神力世界已转瞬过了很久。

    如果她就此抽身,他的意识将彻底飞散,但他的死亡与她无关。她可以拍拍屁股起来离开天台那个是非之地,继续回到酒吧喝酒,然后第二天去拆车厂上班;在拆车厂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后,她会考虑再次跳槽,这回她不想和机械打交道了,她觉得做个调酒师也很不错;她可以请松田来她的酒吧喝一杯又一杯的黑暗鸡尾酒;然后她打算物色新房子,一定要有一个大露台……

    可是她觉得无聊。她想到这些,明明应该是充实的计划,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为什么?】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时,脑海里不断跳出画面,夏夜星图下恍如天使的脸孔,月光映照下苍白而永远安静的男人,扛着捕虫网笑眯眼睛的男孩,蜷缩成一团的被子……

    她的意识波动得厉害。

    那个黯淡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她一犹豫,已经抓住的光点从精神力的掌控中脱离。

    她有点生气。

    该死的胜负欲让她精神力瞬间暴涨。

    既然开始了就不可能中途放弃,太丢脸了——她的意识往深黑的海底沉下去。

    那个紧闭着的记忆光点终于敞开,一下子爆发出耀目的白色光束,画面缓缓展开。

    这个梦越做越长,越陷越深。

    ***

    十五岁的诸伏景光从梦中醒来,他抱着被子剧烈地喘着气。

    他躲藏在壁橱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父母的声音都消失了,屋子里是可怕的死寂,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从那个凶手口中发出来。

    忽然,壁橱一下子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往后退到角落里。

    他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但来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凶手,而是一个女人,她有一双墨玉般的黑眼睛。

    她把他从壁橱中拉了出去,正好站在那个手握着染血菜刀的男人面前。

    他惊恐地颤栗起来,她紧握他的手。

    那个拿着刀的凶手朝他们扑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天花板上的吊灯砸了下来。

    ……

    这个梦第二次发生的时候,时间提早到晚上七点,他和父母在家里吃晚饭。

    尖锐的门铃声响起来。

    “诸伏先生,警方怀疑……”几个警察围在他家门口,拿出搜查令。

    在诸伏宅邸一无所获,警察离开不久,凶手外守便来到了诸伏宅,正起争执时,警察忽然折返。

    ……

    还不够,这个梦又做了第三次、第四次。

    时间线提早到那个名叫有里的女孩还健康地活着的时候。

    本来应该组织郊游的那天,天气骤变,郊游临时取消。

    ……

    一次一次,每个时间段,每个地点。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像冰冷又温和的月光。

    “他不过是个只会借助器械的懦弱的家伙。”她正说完,凶手握着的菜刀忽然毫无征兆地碎了,坚硬无比的钢铁一下子成为飘飞的粉末。

    “而你比他更勇敢更强大。”

    诸伏景光从梦中惊醒。

    他擦掉脸上的泪痕,想要说什么,张嘴却吐不出字音来。

    他的失语症早已痊愈,在朋友的鼓励和陪伴下,一点点变成话很多、性格活泼的正常少年。

    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段说不出话来的时光。

    那个在梦中眉眼清晰的人,醒过来却毫无印象的人,是谁,是他的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