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贵妃早一日患了头风,今天一大早就先乘轿子悄无声息地出宫去安王府了,此时不在。怜妃与一群宫人对线,如鱼得水。
她身体已然大好了,看她机灵神气的模样,也已从失子之痛中走出。那件事发生之后,人人道她可怜,她反而更无忌惮了些,自从宣布了会留在宫里,行事反比从前高调不少。
只见她今日戴金着锦,繁花锦簇的一身,一改从前温馨朴素的面貌,还以为是什么喜庆日子到了,往灰扑扑的宫人堆里一扎,就是想注意不到她也难。
我现在愈发觉出怜妃身上有些妙处,有时自省,感觉我和绣珠也有诸多应从她身上吸取的长处。她本性不坏,在宫里只要没有害人的心思,皇后娘娘从来也没有容不下她。
宫中甬道传声效果颇好,底下的交谈声也分毫不差传到我们耳朵里。
“怜妃娘娘怎么来了。”倚碧轩为首的大嬷嬷不咸不淡道,指挥手下宫人进进出出地抬箱笼,虽是问候了句,但站得直直的,略去行礼,笑了笑:“小心磕撞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
怜妃摆摆手,道:“本宫又不像从前是双身子,小磕小碰,并不碍事。”竟是毫不忌讳,反衬的对面嬷嬷脸上青白一阵,无话可接。
怜妃笑眯眯的,自行说明来意:“本宫来不是为了别的,这不再过几天本宫就要搬来了吗,迁宫兹事体大,难免影响运势,况且从前贵妃娘娘住的地方佛气重,本宫怕到时冲撞了就晚了,所以提前过来布置一二——本宫叫手下人小心些,不会妨碍了你们的。”
说着,怜妃身后的几个宫人随身带了糨糊,先从宫墙外侧开始,每隔五步贴起红红黄黄的符咒来。
“……”
楼上我与绣珠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正在憋笑。
“之前怎么不知怜妃她还信这些?她在宫里贴这些,你也不管管?”绣珠奇道。
我尴尬:“她说佛道不分家,我想着既然之前悯贵妃能在宫中礼佛,反锢了她,说不好。”
绣珠还是觉得不可置信,问:“这事凰君可有说什么?”
我道:“她还是那句话,后宫之事让我拿主意……而且,感觉她对这些东西也颇感兴趣……”
“……”绣珠无言。
其下,那大嬷嬷目瞪口呆,眼见符咒有条不紊贴过两三张了,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带愠色:“娘娘为何一定要赶在今天?待奴婢们走了,倚碧轩随您处置,岂不方便?您如今这般,很难不让人觉得是趁贵妃不在故意挑衅!”
怜妃有条不紊地交代手下人仔细做事,闻言转头,一脸惶恐,却是软硬不吃:“嬷嬷言重,本宫哪敢呢。这些符咒生效至少要七日,这不为了赶上凰君定下的迁宫日子,是以今天就得张罗起来了。而且今天人多,阳气甚足,事半功倍。”
那大嬷嬷脸已经全黑下来:“什么阳气阴气的,神神叨叨的故弄玄虚!你莫不是在暗指倚碧轩阴气太重,有损阴德?”
怜妃听了竟然不笑,而是一脸无辜,从旁随手拦住个小宫女叫她作证一样:“我可没那么说过。”
尽收我和绣珠眼里,我们两人明明可以放声大笑,硬生生憋得辛苦。那大嬷嬷在怜妃面前,总之是毫无胜算。我只后怕怜妃那张嘴,换了是我对阵,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今后宫里人少了,下次想要得趣,你说要不要去请怜妃一起来聚?”我提议道,“皇后娘娘上次还问我,她那个运势占卜是怎么弄的……”
绣珠收回目光,却兴致缺缺的样子:“那你下回直接叫她,我就不来了。”
我心道不好,急着否认:“我才不会!”看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还记恨她之前算计过你?”
“唉,不是。”绣珠诚实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有点……”
不知是什么叫她难以启齿,绣珠仍在犹豫中,我等不及,直接抛给绣珠身后的慈云一个疑问的眼神。
慈云心领神会,补全自家小姐的未尽之语:“还不是怜妃娘娘心思活络,对着慕将军大献殷勤!”
原来如此。我忍不住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抓着绣珠的手,给她鼓劲一样:“……那你可得多多抓紧了!”
绣珠气恼,嘴上说着:“我才不愿和她争!”可是表情显然不是那回事,纠结,却也发狠,一改从前的与世无争的模样,却多几分鲜活。
傍晚时回了云英阁。
皇后娘娘在,地上铺开好多金银玉器、字画古玩,个个价值不菲,小太监一个个抬进来给她过目,她闲闲在手上的折子勾画,勾一个再抬出去。
“这是在做什么?”我颇感讶异,从一堆东西中穿行到皇后娘娘身边,想起白天的事情便笑:“咱们宫里也要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