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条细棉布的蓝灰的裙子,裙角绣着淡黄的雏菊,头发松松挽了,没用步摇簪子,只有一条与裙摆呼应的淡黄色头巾,装扮得朴素清新,令人眼目一新。她的长相介于娇媚和清秀之间,看起来像个雅致可人的民间女子。
她是个很懂得利用自己优势的女子,虽然从宫女晋为妃,着实是阴差阳错,但到今天能坐稳这个位置、留住皇帝的怜爱,自然是有些手段在里面。
“皇上。陈妃姐姐。”绣珠对二人分别打了招呼,见了礼,便静默地站在内殿正中,在这花香盈然的宫中,一如枝头寒梅。
没等皇帝出声,陈妃作为主人先开了口,亲亲热热:“元妃妹妹可算来了,我刚刚还跟皇上说,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往你那边去了呢。外面日头大,没被晒着吧?”
绣珠一个冰肌玉骨的美人,一路走来一滴汗也没渗,肤色依旧雪白,引人艳羡,声音清清冷冷的:“谢姐姐挂怀,一路上还好。”
十分客气,却也冷漠。陈妃面上笑意不改,招呼着宫人上茶点,她没从牙床上起身,而是往皇帝那边挪了挪,挤出一点空位,招呼绣珠:“元妃妹妹,你看我这宫里朴素得很,也没什么规矩,却也就是这点闲趣,你也来这边坐啊。”
皇帝在一旁仍没说话,含笑看着双姝,一个温柔小意,一个冷艳脱俗,两个都极得他的喜爱,他心里也暗暗盼望元妃能应下来坐到他身边。
虽然他知道锦家贵女,是绝不肯在众人面前与他亲昵的——
他想到了一层,却不知事实何止于此。绣珠对他,要藏起厌恶便费了好大力气,这下闻言仍忍不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立即拒绝了:“谢陈妃姐姐好意,我刚在路上走,身上发了汗,坐在下面便好了。”
陈妃笑笑,也不强求,她自然早就知道这结果,早已让宫人备好了椅子,当下便搬过来请绣珠坐下,椅子和宫中的陈设风格一脉相承,是灰扑扑的原木做成的,透着一股古朴。绣珠的贴身宫女慈云是从府里带出来的,还有着小姐未出阁前的稚气,下意识上前一步掏出绢子就要将椅子面上擦一擦,绣珠来不及制止,脸色都变了。
柳穗眼疾手快,当下从背后踢了慈云一脚,慈云摔在地上,伏在绣珠脚边。
慈云这才反应过来了,惊出一身冷汗。改为将帕子在绣珠绣鞋上擦了擦,迅速站起来扶着绣珠上坐。
柳穗因此得了绣珠的一瞥,同时,也受了上方皇上与陈妃扫视的眼光。
即使元妃身边的人即时补救,二人却也看得分明。
皇帝心中有杆秤在,绣珠虽美,出身也高贵,但骨子里太傲,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被她放在眼里;反观陈练出身低些,但为人随和,便是练儿的可爱之处了。他这样想着,安慰地拍了拍陈妃的小手,陈妃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其实心里得意。
“不知皇上叫臣妾来有什么事。”绣珠依旧问了,她还急着赶回去。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吗。”皇帝对她的态度难得有些硬邦邦,“还不是朕这几日没往你那边去,怕你以为受了冷落。你该谢谢练儿,朕本意今晚要陪她的。”
绣珠想冷笑,低头默默不言,生着闷气。
皇帝以为她的低头不语是愧疚服软,当下心已软了一半,还要说什么,陈练先打了圆场:“皇上净嘴硬,臣妾哪有那么大方,不过是刚才敬事房的公公端牌子来,臣妾看皇上的眼睛老忍不住往芙蕖宫那边看罢了,才想着今日做个菩萨。臣妾恨不得日日霸着皇上呢。”
她这撒娇的话很得皇帝的欢心,引得皇帝伸手爱怜地刮一刮她秀气的鼻尖,陈练给了他面子,又说了他想说的话,皇帝心情好了一些,余光忍不住又去看下面的绣珠,盼望她能有些感动羞涩的反应。
绣珠却如木雕石塑一般,把目光移开了,只盯着地面出了神。
“若皇上晚上要来,容臣妾先回去收拾停当,臣妾想先回去了。”
陈练掩口而笑:“妹妹怎么急着走?还没入夜呢,也不是第一次服侍,哪有那么多要准备的。况且你来了就走,连一口茶水也没喝,不等于我大老远将你支使了一通?芙蕖宫到这里也恁远的,传出去了,还以为我欺负妹妹呢。”
绣珠一点也不想呆下去了,闷闷道:“臣妾走了一路过来,方才不觉得热,现下觉得有些胸闷,大概是惹了暑气,想回去休息。”
来了!陈练心中暗喜,她马上要做的一场戏,终于有了楔子。
“妹妹中暑了?不若吃些我这里的莲子去去火如何?我刚给皇上剥的,很新鲜呢。”她说着把手边一盘莲子端起来要送出去,偏头冲皇帝娇俏一笑:“皇上不会介意吧?”
皇帝见绣珠死气沉沉的,心中又有了气,但也不能完全恼了美人,看她脸色却是比平常更苍白一些,不能说是一点都不关心的,没有直接表示,呛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