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路,不必再说了,本来就不是你的错,用我的名声换一条人命,我也觉得值得,”曹知谦出声道,引得阿奇嬷嬷禁不住又是一阵啼哭,“我辞官的确不是因为你,但既然我已辞官,更不必在意什么虚名。若是殿下还有一点慈心放了你,你便回我府上,继续做我们的家奴。”
情势一瞬间又急转直下,曹知谦这话没留一丝后路,便是铁了心要辞官了。紫苏在一边旁观,急在心里,频频看向翟寰,殿下是怎么想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又成了现在这个情形?这不就和来曹府的目的背道而驰了吗?她这几天亲眼见殿下为此事烦恼,难道今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吗?
她却忘了,翟寰从来没说过,她这次来的目的是要劝回曹知谦,曹知谦是辞官还是不辞官,于她而言都差不多。
翟寰一直气定神闲,迟迟不下决断,曹知谦看到,只当她是在拿腔拿调,定要仗势压人一头,想想也罢,他拂袖冷哼:“草民可否还有这个脸面,请殿下一个恩典,救我这可怜家奴的命?”
紫苏感觉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不知翟寰会做何回答。
“自然是会的,我把阿奇嬷嬷带来,本就是这个意思。”翟寰慢慢地说,“当初你把她送到我身边,照顾我宫中起居时,我便知道有一天,我会把她还来,如今是人归原主了。”
曹知谦反言相讥:“殿下深谋远虑,草民却没想到有这一天,我原本还对殿下在我告老之后的处境有诸多担心,原来是多虑了,您拿这种事深宫妇人的手段对付我,看来是成长了。”
翟寰半点言语也不让,回道:“谢您夸奖,您也以朝堂之上蝇营狗苟的心思来揣测我,看来却没什么长进。”
曹知谦气急:“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也想知道,您以为我什么意思。”翟寰不慌不慢,甚至还笑了一下,“当初阿奇嬷嬷以下犯上,但毕竟是您塞到我这里的人,我不好随意处置,便让她请您出面与我商议,谁知我没等到您,却等到了您告老的消息。我见曹老心意已决,只有忍痛放归。”
“然后才有了那等传言,翟寰敢问一句,那传言可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恐怕不是吧,曹老应该也心知肚明。诚然,我亦一度觉得那传言有理有据,但人人长了眼睛长了嘴,翟寰并非当局者,众口纷纭,我亦难辨,莫非险些信了那流言成了我的错处吗?却不必对翟寰如此苛刻吧,毕竟,若不想有难听的流言,便不要一开始做那种瓜田李下的事!”
她话音落下,屋内便安静了。过了一会,才又响起曹知谦老迈的声音:“殿下的意思,是我迁怒殿下了?”他沉吟道,“流言之事,或许如此,然而今日是曹某妻子的丧仪,您把阿奇嬷嬷带入我府,不知是何用意?若是没有几分报复心思,曹某却也不信!曹某的名声无足可惜,而我妻子身后之名,却不可被人编排取笑!”
他说完最后一句,想到亡妻,已然浑浊的眼中又落下泪来。
翟寰干脆朝他深深施一礼赔罪:“这一点,确是翟寰做的不妥。但我并无半点不敬心思,亦万分不想惊扰夫人在天之灵。然而我听闻曹老不久便要启程回大厉,想到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便也什么也顾不上了。”
曹知谦这一番争论,已感精疲力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感伤一旦上来,不断长吁短叹。
“不知殿下所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我想,也不是一定要留下曹某吧,曹某自觉无足轻重。您有何顾虑便请直说。”
翟寰这时一改刚才作风,恭敬非常,又是一礼,一副谦虚后生的样:“曹老不必自轻,您乃我朝中肱股,若非万一,我是万万不想放您走的。”
曹知谦浮现一个嘲弄的笑:“‘万一’指的是?”
“便是您自己的心思。”翟寰掷地有声,曹知谦愕然。
翟寰又道:“自从您向我提出请辞的那一天起,翟寰便时刻在猜,却总也猜不出,您辞去的决心从何而来?莫说求去书上年老昏聩之类的托辞,翟寰绝不信。想来想去,直接的原因便是阿奇嬷嬷,但刚刚翟寰已得澄清,这事与嬷嬷并无关系,我便更想知道,曹大人不满我哪点?我与曹大人在朝堂上虽常有机锋,但你我都知那些争论是对事不对人——难不成,真是为我与越国皇帝的房中事吗?”
她言语恳切,直到最后一句骇人听闻,姿态却从始至终落落大方,只让听到的人或羞或恼,满堂寂然。曹知谦一下子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大声道:“殿下慎言!”似乎是要凭音量将翟寰最后一句话的余波压下,免得再给别人听见。
“我何时在意过那种事!”曹知谦满面通红,急急地回了一句。
“是我误会了吗?”翟寰微微一笑,“或许是每次事因凑巧,我便以为曹大人对此事过于热衷了,先向您道个不是。”说罢拱了拱手,其实一看便知并无什么惭愧可言,一双眼睛极亮,逼视着曹知谦,令其退无可退。
曹知谦一开始否认了,之后便是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