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的声音轻柔,好像大声些就有梦境被惊醒一样:“我是姐姐啊,凭什么想在一起要改变的是你?在一起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都应该是我先去做才对。”
如衣怔怔地,她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是“想在一起”,之前的发脾气大约抽取了她大部分的力量,让她此刻只能任人施为。她眼角发红,眼中却已然没有了泪水,于是妙鲜包轻轻撩过她的乱发,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容。
“前段时间,我辞职了。”
如衣那游散的神思此刻才聚拢起来,她悚然一惊,迟疑着问道:“……是因为你妈妈生病吗?”
如衣猛然想起之前她妈妈对她的期望——回老家,做稳定而乏味的工作,过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她妈妈生病了,她要照顾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辞职回家,纵然对妙鲜包没有半点好处,却也是不得不为。
妙鲜包搬家后她多少有想过她调动的可能,却没想到是辞职这样彻底。
“是也不是吧。”妙鲜包答得含糊。
“为什么……?”
妙鲜包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它握着对方的手不想让对方离开。如衣的体温好像总比她高一点,于是她的手如今也染上如衣的温度。
自从知道了如衣的心意后,她好久没敢这样做了。
她神思有些逸散,回忆涌上心头。
跨年之夜,她结束了一场应酬。
按平常的习惯,她应当直接打车回家,可那一晚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打车也打不到,她等了几分钟放弃了,就这样茫茫然跟着人潮走。
在那之前,她和上司提了辞职。在过去那些加班的夜里、甩锅与扯皮之间,她想过无数次辞职,可真的写下辞呈,她心中又万分不舍——
这份工作纵然有一万个缺点,可它是她维持“混得不错”的形象的标志,还能与期待的生活接轨的假象,反叛既定人生的微弱希望,自己去创造生活的一丝可能……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风波。
只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HR和上司的轮番谈话在她预想之中,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给她提出了调休长假或者停薪留职的方案,这在这个业内几乎要被评为严酷的公司来说并不多见。
她可以照顾妈妈到病情稳定再回来,随后转院到本市,找护工,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生活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又给了她一点微茫的希望。
就像悬崖底下会有一线生机,活下来是人的本能,纵然坠崖后餐风饮露,幕天席地,那也不失为活着的一种方式。
甚至,习惯之后,还可以期望能够柳暗花明,她误入桃源,衣冠简朴,能风乎舞雩,咏而归。
悬崖上面的世界从此会成为一场遥远的梦,她不必再奋力搏杀,争取一个自己都不能明确的未来。
听起来其实挺不错的。就算再也无法爬上来,但她还活着,甚至还能活得不错,可以得到不需要费力的人生。
……只是,这样,就对吗?
那天的她神思恍惚,见到了如衣。
如衣说,“再试试吧”。
妙鲜包放开手坐起来,她坐在床沿,看着如衣,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是胆小鬼。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还是那样活着。”
如衣读不懂妙鲜包那如水一样的眼光下隐藏的情绪。家人生病,辞职似乎不得不为,可是,回老家照顾家里人,对妙鲜包来说真的是好选择吗?
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妙鲜包缓缓开口,又说道:“我也不会回老家找什么稳定的工作。”
“可是……”如衣迟疑。
妙鲜包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呀,做出改变的话,从我这里就好,我不要看你牺牲什么。”
如衣似懂非懂,心跳却本能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到妙鲜包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刻印到眼睛里:“因为什么都害怕的人是我对不对?所以,我去走近你可以吗?”
心跳如此喧嚣,几乎要把如衣淹没了。
她想她可能被眩晕了定身了震慑了,此刻只能僵硬地坐着,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打破眼前的梦境。
妙鲜包站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要出国,留下来看着我吧。”
看我来如何一步步走向你。
血液好像这时候才从她的四肢百骸复苏,可能因为僵硬了太久,此刻加速奔流,让她面红耳赤,全身滚烫。
而这时候妙鲜包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本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