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衣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能说什么呢?说她变质的友谊,还是负担不起一切的肤浅爱情?
如果说“爱”,就要扛起对方的人生,如果说“喜欢”,那只需要简单放纵自己的心。
而妙鲜包的人生已经得到太多的喜欢。
当她回忆起这些,绝望如同潮水,再度将她淹没。
明知对方需要的是什么,却还要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百无一用,是她的始料未及,相较起来,不被喜欢甚至都不算痛苦了。
她低下头去,眼中所见是来回涌动的鞋子和裤腿,没有一点她自主前进的空间,她只能亦步亦趋,跟随着川流一般的人群前进。
而如衣再度抬起头去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距离她越发近了,她想扭头避过,却也无法逆人流而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失神许久,最后只是笑笑点点头。
如果只是如此,这也不过是一场尴尬的偶遇,相互对视片刻就可以再度回归本来的位置,可在这如浪潮一般的人流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被汇聚的人流推到一处。
如衣止步不前,妙鲜包也略微迟疑,只不过她更快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拉了拉如衣的外套,才没有让她继续被人流冲撞。
跟随着人们一齐行动的方向,她们彼此沉默着。
妙鲜包目视前方,怔了怔,而后轻声感叹:“原来是撞钟的队伍。”
随着她的目光,如衣也看了过去,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的方向与目的地,小声嘟囔:“排那么长……”
这个队伍都排到这里来了,室友们还说要拍许愿树,如今看来,大概率得到很晚才能撞钟了。
如衣赶紧把最新消息汇报给室友,低头摸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妙鲜包的手依然拉着自己的衣尾,她力道轻,跟得也紧,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往常这种时候,防止她走丢,妙鲜包都是和她手拉着手的。
一股涩意涌上心头,她脚步放慢了,眼瞧着上边有工作人员拉起隔离带,引导人们排队,人流渐渐不再拥挤,如衣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被驼色大衣映得更白的手:“我去找我室友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她那一瞬间眼中浮起一片痛色,又很快被压制下来。因她乍然的停顿,后边的人动作来不及收回,两人都撞得一个趔趄,而妙鲜包的手却越发收紧,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浮起的手筋。
妙鲜包将身子直起,眼神却始终不肯放开她。
如衣躲开她的目光,只看着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前边的人群渐渐有了秩序,但假若离开,又得扑入拥挤的人海之中,让她发憷,更可怕的是,她依然不清楚许愿树会在哪里,在这样的境况下连找个指示牌都不容易。
但她只能如此,不是吗?既然没有未来,那就应该一刀两断,其他后果自负。
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很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又仿佛是一点笑意,又无奈,又柔软。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小心翼翼守护什么沉睡着的宝物一样:“再陪我去许个愿吧。”
——也对,妙鲜包是很有处理告白失败的人的经验的,她不需要那么僵硬。
如衣再度低下头,没有拒绝。
队伍停顿了下来,大家都已经排好队,等待新年敲钟了。
周围人声喧嚷,来祈福的人们都是三三两两,在欢笑,尖叫,闲谈,唯独她们二人一前一后,静默得如同张开了结界。
沉默是一条射线,以她们为端点,被无限拉长,在这无尽的沉默中,周遭庆贺新年的热闹都好像布景,她傀儡一样前进。
是妙鲜包打破了这停滞的时间。
她声音轻微,且含笑:“你是不是不再向往成为我这样的大人了。”
如衣微微抬头,今天的妙鲜包化着妆,大约因为出门已有一段时间,她的妆容稍微有些脱落,但不仔细看,还是完美无瑕容光夺人的一张脸。但如衣看着今天的她,想起的却总是过去的时候——那天她匆匆来学校找她,没有半点脂粉的脸,只余下焦急与疲惫。
而此刻的妙鲜包在微笑着,目光澄澈,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有着过来人式的洞明。
如衣点点头:“嗯,不想了。”
她听到很轻的笑声。
妙鲜包曾经……真的符合她对自己未来的期待,而妙鲜包也悄然把她当作过去的自己来呵护。
她们的影子彼此映照互相交缠,却无法走向同一个人生。
如衣本不欲多说,只是想到从前妙鲜包的言语,还是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不好。”
“啊……”
如衣看向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很糟?”
“嗯……也没有特别糟吧,只是不算配得上你的喜欢,”那一声“喜欢”她说得很轻,说罢,她又想了想,语调漫然,“我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