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小风扇换成了冒着热气的开水,椅子后面挂着的从轻便的帆布袋换成了围巾与小毛毯。时序更替,季节轮转,只有她与电脑默然对峙,宛若永恒。

    她是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屏幕那端的世界,她摔得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咬着牙咽着血也要面无表情地向着终点迈去,这些漫长的艰辛的,即使有痛处也麻木了的时光,这些任由队友来去都不能更改的决意,她几乎忘了,她在记得。

    深重的自我厌恶感几乎要把如衣吞没了。

    她要如何承认自己的卑劣?

    她对妙鲜包,并不是那种温和又友善的——像她身边所有人交朋友那样的感情,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的羡慕,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无法被承认的胆怯。

    她做不到和妙鲜包那样。

    她几乎不敢说话,此时此刻,正确的似乎只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打得一点都不轻松。

    从小到大,父母即使与她交流不多,但都对她很好,她做错了事情父母都不会责备,只需要她不再做错,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因为爸爸妈妈永远会无条件爱着她。

    到她的同学们,她不爱交际,对交际圈内的同学们交往也不多,她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多做就不会做错,不深交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在游戏里,或许她亏欠过一些人,但弱肉强食好像是游戏世界每个人都认同的法则,最后的赢家拥有对真理的定义权,于是她不会在乎。

    这是她人生的头一次,不知所措到觉得说对不起都太轻浮。

    那句“对不起”里有很多内容,她想一一解释,又清楚其实以妙鲜包的聪明,她不用仔细说妙鲜包都能清楚。

    如果和妙鲜包说对不起,妙鲜包或许很快就接受,也会以她的方式来化解这一场尴尬,因为这就是妙鲜包。

    但如衣却很怕见到这样的妙鲜包。正如妙鲜包打扮得光鲜亮丽时,她看那毫无瑕疵的妆容,觉得窥不见她一点真心,可是当妙鲜包不施粉黛,苍白而痛楚时,她又是那么仓皇,只想要妙鲜包早些恢复。

    她发了对不起就落荒而逃,不敢再有动作。

    但妙鲜包没有回复。

    她头像黑了,是下线了。

    如衣醒来,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在实验室摸出手机,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吃晚饭,妙鲜包在群里和汤圆搭话。

    这一天的实验也要做到很晚,妙鲜包如常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也没有回复。

    对妙鲜包来说,好像和平常每一天都没什么差别。

    谁在乎一个小姑娘的别扭和愧疚。

    又或者,她已经厌恶她到不需要任何言语。

    如衣回了家,按理说她应该接替妙鲜包的位置,可她应该怎么说?在她说了“妙鲜包主力我替补之后”,她又要用什么面目对待大家?

    她磨蹭了很久,又觉得让妙鲜包额外上工更过分,思来想去,发送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而妙鲜包的回应也是四个字:“那我下了。”

    冰冷,干脆,就像她退出队伍的动作。

    退出队伍的妙鲜包很快找到了新队伍。

    和所有高分段奶妈一样,她每天都有竞技场的邀约,而她朋友很多,因此日程更为繁忙。

    妙鲜包面无表情地群发“先不打了哦”和小猫表情包完毕,点开好友列表一个朋友的聊天框,问道:“今晚打竞技场吗?”

    朋友一口答应:“好啊!”随即又有点犹豫:“我今晚还约了一个朋友,她打奶妈的。”

    按理说,像妙鲜包这种分段的治疗,主动邀请谁打竞技场很少有人不答应的,也更很少有人不知趣地说别的奶妈占了她的位置。

    但朋友这样说了,妙鲜包也不在乎。

    “我可以打输出啊,”妙鲜包说,“我奶妈号分太高了,也不能跟你排到一起。”

    是的,这个朋友的分段并不在云端之上,但那是妙鲜包的老朋友。

    所谓老朋友的意思就是,知道你一切有的没的光荣的丢人的过去,包容你一切有理取闹或者无理取闹冒冒失失的曾经。

    当然也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玩了游戏很久的老玩家,猛然回归,段位还高不到哪去。

    妙鲜包自认输出玩得很一般,但段位与段位之间操作和意识确实有壁,她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朋友感叹:“你今天真的是杀意已决啊!”

    妙鲜包手中操作顿了顿,又抬手一箭秒了对方治疗。

    她确实有点心浮气躁。

    而她自己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如衣不理解她的好意?可是她其实无所谓,她做了就做了,她打游戏本来就被别人称为“做慈善”,不是在做慈善就是做慈善的路上,根本不会要求回报,结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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