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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琴酒时那人露出的表情。

    厌恶,冰冷,漠然,就像看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块生肉。

    但与初见时不太相同的是,此刻的琴酒脸上还布满怒火。

    “小·池·川!”琴酒缓缓收紧手指,咬牙切齿道:“是你!!”

    小池川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直直撞进那双充斥着暴戾和怒火的绿色眸子,他依稀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是你给苏格兰通风报信的?”琴酒说的是个问句,语气却显然对此已下定论。

    呼吸困难,肺部的氧气逐渐稀薄,心脏在狂跳,小池川的脸开始不自然地涨红,他的手抓住钳制着脖子的手,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那终究只是徒劳。

    “你,真不错,真不错……”琴酒气极反笑,他盯着那张因为缺氧而面部肌肉开始抽搐的脸,“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小池川不是没有想过某天他的心思会暴露的可能性,但是异变来得过于突然,琴酒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余地。

    因为是琴酒,所以也很正常——那毕竟是琴酒。

    他的手无力地从琴酒的手臂上滑落,又勉强攥住琴酒的衣摆,对死亡的恐惧和来自窒息的慢性绝望蔓延至全身,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琴酒的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耳膜却模糊地捕捉到了一道轻快的乐声。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秒钟,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更久,他终于找回了呼吸,顺着墙壁跪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那道乐声是微波炉加热完毕的提示音。

    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小池川身体颤抖着,不敢抬头。

    但是有人会帮他抬起头。

    头皮传来一阵撕扯感,幸而痛觉已经开始隐隐麻木,但深入骨髓的恐惧远远比疼痛更折磨人。

    小池川被迫跟蹲在面前的男人对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眼前很模糊,他眨了下眼,脸颊传来湿润感,他才意识到原来是积蓄在眼眶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小池川分不清流下的眼泪是来自生理上的痛苦还是源自对琴酒的恐惧,他以为自己会后悔做这件事,但是在这一刻,即使是与琴酒面对面,他却仍旧觉得不后悔。

    为什么不后悔?他忽然感到有些茫然。

    苏格兰暴露以后对他的招安计划就很难再有什么助力,明明什么都不做就好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即使再怎么小心,也终究会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琴酒是从哪里判断出是他提醒了苏格兰,但是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世上的东西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尚且还能在事后惋惜一段时间,但他做不到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无法真的为了明哲保身而无动于衷。

    他恐惧着帮助苏格兰可能会暴露,恐惧着他的心思会被组织察觉,也恐惧着琴酒带来的压迫感,但是他不后悔做这件事,因为那是很多年以前还未被组织同化的那个“小池川”会做出的选择。

    他想回到过去,想回到开始的开始,想回到没有组织介入时的生活,那里有“小池川”最初的模样。

    他只是想重新成为真正的小池川。

    琴酒看着眼前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半晌,攥着那把黑发的手指缓缓松开。

    屋内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那个黑发青年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小池川。”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东西,如果你不怕死,有本事你就继续去做。”

    脚步声响起,小池川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到了自己与琴酒身上连着的那条代表朋友的关系线此刻正忽明忽暗,像是警示灯一般快速闪烁着。

    房门被猛地摔上,震落了放在门框上的钥匙,砸在地上时发出了几声脆响,又归于平静。

    小池川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被那位曾代表母亲的人留在原地时,消失的那条关系线。

    *

    “苏格兰竟然是卧底啊,真让人意外。”贝尔摩德拄着下巴盯着面前的酒杯,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你最近有去看过小池吗?”

    琴酒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冷淡道:“关他什么事。”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小池和苏格兰的关系不错。”

    “你到底要说什么。”酒杯被砸在桌面上,杯中酒水间的气泡快速上升,琴酒寒声道:“我说过,有话就直说。”

    “真难得,这就生气了吗?”贝尔摩德对对方有些过激的反应啧啧称奇,她笑了一声,不慌不忙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小池喜欢苏格兰这件事啊。”

    琴酒侧目看向身旁的女人,“什么意思?”

    “你竟然还不知道啊,真是……”贝尔摩德端起酒杯,在灯光下观察着酒液的色泽,语气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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