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吐槽着,但千绪的眼神却柔和了下来。
“好吧,大功臣。”千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那颗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看在那五十万的份上。说吧,除了搬家和去惹事,你想要什么补偿?别太过分的都可以。”
她原本以为,以太宰治那种随时随地都在作妖的性格,大概会提出要她请客吃全横滨最贵的螃蟹料理,或者是要求她帮他写接下来一整周的侦探社报告,甚至可能会提出让她陪他去某条不知名的河流入水去。
那些都在她可以接受、或者至少可以应付的“日常”范围之内。
然而,挂在她肩膀上的那个重量突然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哼哼唧唧耍赖的太宰治,毫无预兆地直起了身子。
太宰治微微低下了头,将脸凑近了千绪的耳侧。
“……太宰?”
千绪本能地察觉到了气氛的突变,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半步,但太宰治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却在这一刻抬了起来,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后腰上。
“千绪。”
太宰治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直接喷洒在千绪颈侧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些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我都不想要呢。”
“我想要的补偿……是不能在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哦。”
轰的一声。
千绪感觉到周围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在了外面。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太宰治蛊惑的声音和腰间那只手。
这太反常了。
作为在这个世界上倒霉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个体,千绪习惯了霉运带来的孤独,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一个安全的、不至于连累别人的距离。
哪怕是在包容她的侦探社,哪怕是面对她其实已经产生了好感的太宰治,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有一道高高的围墙。
她可以理解太宰治平时的试探,可以纵容他那种小孩子般索要关注的耍赖,甚至觉得那很可爱。
但是现在这种……突然强行将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的行为很奇怪。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有侵略性?
他在试图确认她对他容忍度的底线吗?
那个总是把真心藏在重重绷带和谎言之下、习惯了在感情中做逃兵的太宰治,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一个毫无浪漫可言的街头,突然展露出这种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的直白占有欲?
“太宰。”
千绪强迫自己忽略耳边那酥麻的触感和腰间的热度。
“我刚才好像说的是,补偿的条件是‘别太过分’。”
她微微偏过头,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正常看向太宰治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如果是想吃什么需要排队很久的蟹肉料理,或者想让我帮你递交给国木田的报告一周,这种在阳光下就能说出来的要求,我都可以接受。至于其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抱歉,太宰。”
“……”
那句拒绝的话说出口后,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千绪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宰治,那双鸢色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他再次开始退缩了。
这个发现让千绪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大口气。
太宰治这种人,并不会真的无缘无故发疯。
他所有的恶劣、轻浮、甚至是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侵略性,都不过是他用来掩饰内心某种剧烈波动的手段罢了。
他在不安。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千绪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她抬起手轻轻地拉住了太宰治沙色风衣的衣袖。
太宰治明显僵住了。
“太宰。”
千绪微微仰起头,态度不再是刚才那种明确的拒绝,而是放软了许多,“你刚才……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太宰治的眼睛抬起了一点,但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虽然我一直跟你走在一起,我也知道我那个倒霉表弟的事情大概率只是一个无聊的导火索。但是,”千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显然对这种复杂智斗有些无奈,“以你那八百个心眼子,肯定注意到了很多我这种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细节。”
“如果你是因为在那个地下室里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因为那些黑|帮的勾心斗角而感到烦躁,以至于想要用刚才那种……奇怪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或者确认些什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