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的便吧。只要别再问我明早打算穿什么颜色的袜子这种问题就行了。”她的声音随着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好像随便他发什么疯她都懒得管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看着千绪逐渐没入下一层阴影中的背影,嘴角那抹轻浮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在那个隐秘的世界里,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他是个习惯了在黑暗和虚无中沉沦的人。他可以通过计算人心去操控事件的局势,可以微笑着将敌人逼入绝境。
但当那个被他认定的人,真真切切地向他敞开,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示出与他同等的、甚至更加坚定的感情时……
但其实自从被千绪连忙否定那晚不是告白的时候,他就开始害怕利用特权去问那个更进一步的问题,因为他害怕一旦那个词被说出口,一旦这种名为“爱”的感情被实质化,它就会不可避免地染上这个世界的腐朽。
他害怕自己那如同泥沼般的虚无会拖着千绪一起沉没,更害怕这种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会像他过去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最终走向不可逆转的消亡。
保持现在这样就好,用无意义的笑话和麻烦去填满那些本该用来表白的瞬间。只要不跨出那一步,就不会有失去的可能。
太宰治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缠满白色绷带的右手,随后将它重新藏回了阴影里。
他看着那道通往下方的、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
千绪下楼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同她身上那种特有的看似漠不关心又包容的气息,一起从这栋大楼里抽离。
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退回到安全线以内,将那些“日常”扼杀在萌芽状态,继续做一个能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胆小鬼。这是一个无论从哪种逻辑来看,都最符合“太宰治”这个身份的最优解。
但是,空气中那种因为她离去而产生的空洞感,却比他预想的要来得猛烈得多,就像是习惯了在严寒中跋涉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可以烤火的火炉,却又因为害怕被火焰灼伤,而亲手将它推开。
当火光熄灭的那一刻,周围的寒冷会比之前更加刺骨。
“……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啊。”
他自嘲地说,随后大跨步地向楼下走去。
起初,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种属于侦探社“不良前辈”的悠闲步态,但当他走到第二层时,那种“如果再不快点,她可能就真的融入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群中去”的恐慌感渐渐蔓延了上来。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当他终于推开一楼的那扇大门,初秋傍晚略带凉意的风迎面扑来。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迅速在门外的街道上搜寻。
然后,他愣住了。
在距离侦探社大门不过几步远的红砖墙边,彼方千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已经头也不回地汇入了下班晚高峰的人流中。
她正靠在墙上,单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傍晚橘色的夕阳落在她棕色的发梢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听到推门的声音,千绪抬起头,将手机塞回口袋,平静地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太宰治。
她的眼神里全然没有刚才在楼道里的那种不耐烦,只有一种“啊,你果然还是下来了”的了然。
太宰治原本因为急促下楼而微微有些不稳的呼吸,在撞上她那双琥珀色眼眸的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但局促感随之而来。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习惯了去剥开别人的伪装,却很少有人能站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缝补自己的破绽。
“怎么?”千绪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挑了挑眉,“国木田先生终于发现你今天其实什么都没干,准备把你从四楼扔下来了?”
太宰治马上抓住了这块递过来的台阶。
“啊,那倒不是。国木田君大概还在为了明天的工作计划头疼呢。”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重新挂上了那副轻浮笑容。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太宰治走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偏着头,“我那长达两个小时的‘不许撒谎’特权,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好像忘记问最重要的一件了。”
“所以?”千绪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作为补偿——”太宰治凑近了一些,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的期冀,“千绪今晚愿意接受这个被国木田君压榨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可怜的我的邀请,去吃一顿美味的晚饭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蟹肉料理店哦。”
千绪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刚才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