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报废的第五十六支笔

    因为天天生活在随时会让人神经衰弱的世界里,千绪的身体反应已经远远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被阴影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她的右脚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惊险地从斗篷落下的边缘滑了出去。

    由于躲避的动作过大,她手里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不用看也知道,那盒打折的便当里的酱汁肯定已经洒得一塌糊涂了。

    但此刻,显然没有人在意一盒便当的死活。

    斗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并没有带来任何空间上的扭曲或者吸力。它就像是某种廉价魔术里的遮光布,在落地的前一瞬猛地收缩,最终轻飘飘地搭在了一只穿着白色西装裤的腿上。

    突然出现的男人正单脚踩在二楼那截断裂的防盗窗边缘,像一只正在整理羽毛的白色乌鸦。

    “哎呀呀,真是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把那只像受惊小兔子一样乱跳的手机抓进斗篷里了呢。”

    果戈里那特意带着点夸张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费奥多尔,而是直接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投向了退到几步之外的千绪。

    千绪依然握着那部正在拨号的手机,手指停留在挂断键上。她透过镜片,看着那个倒吊在半空正试图摆出一个华丽登场姿势的魔术师,眼神难免有些震惊。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

    更重要的是昨晚他在废弃街道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配合,几乎是将这个空间异能者打成了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血葫芦,虽然千绪没能看到中原先生的收尾,但眼前的人也应该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牢里才对。

    “你……”千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了医学奇迹和法制节目缝合产物时的荒谬感,“昨晚那种情况,你难道不应该在港口黑|手党的刑讯室里度过你的下半生吗?或者至少应该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上三个月?”

    果戈里听到千绪的质问,就像是听到了某个有趣的笑话。他猛地从防盗窗上跃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落在了那块滑腻的青苔旁边,甚至都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捂住脸,连带着他脸上的纱布都微微颤抖起来。“多么符合常理的推断啊!正常人受到那种致命伤,被那样可怕的重力碾压,当然应该乖乖地去死,或者像条死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他猛地放下手,那只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但是,亲爱的观众小姐,如果一场魔术的每一个步骤都在你们的意料之中,那该是多么无聊的表演啊!”

    果戈里像是在舞台上谢幕般,夸张地鞠了一躬。

    “这当然是一场提前排练好的戏剧。我和我最亲爱的陀思君——”他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昏迷的费奥多尔的肩膀,“——可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策划出这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剧本。”

    他毫不在意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兴奋地张开双臂。

    “如果不伪装成被那股强大的重力和那个恶劣的绷带男逼到绝境,如果不放弃异能硬扛着那些碎片冲向你,让自己的半条命真的丢在那里……那些警惕的黑|手党怎么会相信,我是真的‘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们俘虏了呢?”

    果戈里的语调欢快得像是在描述一场成功的春游。

    “只有最真实的痛苦和濒死的□□,才能换取最隐秘的情报网啊。虽然那个叫森鸥外的男人像只狡猾的老狐狸一样,在核心区域防了我们一手。但在我撕裂空间逃出来之前,我还是从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带出了一点足够让陀思君开心的‘小礼物’哦。”

    千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三岁小孩的杀人狂。

    “所以……”千绪试图用打工人的逻辑去理解这种疯狂的投入产出比,“你大费周章地搞出那么多动静,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完成一次卧底潜入?”

    “当然不止这些啦!”

    果戈里笑嘻嘻地凑近了一步,他身上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将千绪包围。

    “情报只是顺带的附加奖励。最重要的是,那场疯狂的冲刺,那场剥夺了我所有退路的试探——”

    他那只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光芒,“——让我真真切切地验证了你那份‘扭曲常理’的奇妙异能力啊!这可是一举两得、最完美的表演呢!”

    昨晚她确实没和太宰接触过,所以其他人根本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异能力者,上午乱步先生说的真是一语成谶。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扭曲常理”的力量,那纯粹是因为老天爷给她多加了点倒霉而已。但这群患有严重阴谋论和被害妄想症的高危分子,显然已经将她强行编入了一套他们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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