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手边,是一根从二楼防盗窗上硬生生被扯断的、尼龙材质的晾衣绳。
顺着这根断裂的晾衣绳往上看,一楼某位住户原本放在窗台上的一盆长满了坚硬尖刺的巨型仙人球,此刻正四分五裂地散落在男人的脑袋旁边。
陶瓷花盆的碎片、黑褐色的营养土,以及一根断裂的仙人球尖刺,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静物画。
而在这幅画的中心,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有些眼熟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外套。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额头正中偏左的位置,肿起了一个显眼的、甚至还渗着一丝血迹的青紫色大包,显然是仙人球连盆带土砸下来时的杰作。
千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虽然男人的眼睛紧闭着,失去了那种让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不适感,但千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魔人”费奥多尔。
千绪看着费奥多尔苍白的脸,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复盘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或许是想趁她不在想对她家里做点手脚,来到了她公寓楼下的这片被她长期居住所累积的倒霉气场深度浸透的地方,然后吃了大亏。
千绪叹了口气,把手里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她没有任何想去搀扶对方或者实施人道主义救援的打算。在这个随时可能被各种超自然力量卷入的城市里,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
对于这种级别的高危分子,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喜剧片里走出来的倒霉蛋,靠近他也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现在的问题是,该打给谁。
侦探社的公用电话,异能特务科,又或者是……直接打给知道怎么处理的太宰。
就在千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手指在“绷带浪费装置”和“坂口先生”之间来回犹豫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阵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千绪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熄灭,身体向后靠在了公寓楼灰白色的墙壁上,右手再次握紧了电击笔,目光穿过逐渐暗下来的光线,投向了巷子的入口。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留着左白右紫阴阳头长发的年轻人,像是一阵被焦虑裹挟的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的领带此时有些歪斜,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慌与不安,视线在巷子里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倒在地上的费奥多尔身上。
“……费奥多尔先生?!”
西格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没有顾及地上那片滑腻的青苔,直接扑到了费奥多尔的身边,半跪在那些散落的泥土和陶瓷碎片里。
他伸手想要去检查费奥多尔的伤势,却又在看到那个肿起的大包和碎裂的仙人球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天人五衰的这些成员—是他唯一能称之为“同伴”的存在,并且费奥多尔承诺会给他一个家,所以他才会跟着来横滨,虽然成员们大多是疯子和偏执狂。
而现在,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头脑担当,居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这里,头顶还带着一抹可笑的淤青。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西格玛的神经瞬间紧绷,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像受惊的食草动物一样,充满戒备和敌意地盯向了手里还提着个便利店塑料袋的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