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那个没礼貌擦着他脸丢烟的人。
两人隔着西餐厅透明的玻璃门对视上,而耳边,突然沉默下来的孟非这时清嗓子似的咳了一声,他大喇喇地动起来,一手把陶卷鱼揽到身侧,另一手绕过去又揽住路知临的手臂,拽着两人往商场扶梯那边走。
之后回学校的路上,气氛一路上都怪怪的。
孟非天南地北地扯着闲话,陶卷鱼偶尔回应,路知临则话陡然变得更少,几乎一直看着旁边发呆,明显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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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课上完,陶卷鱼周一下午的课是体育,但中午时阴云密布,有细小的雨滴从天空飘落,群里体育老师@了全员,说下午的课取消,陶卷鱼的时间便空了出来。
他回了趟寝室,拿上雨伞,撑着伞独自出了门。
下雨天没有那么热,陶卷鱼穿了身简单的t恤长裤,投币上公交后他收了伞坐到后排的位置,坐了十多站后,在京市安澜医院站下了车。
安澜医院环境和服务都很好,入院探望病人需要登记。
陶卷鱼熟门熟路地做好了登记,走到电梯间按下八楼的按钮。他怀里抱着一大捧看望病人的花篮,电梯停下后,他轻手轻脚出了电梯,往8021单人病房走去。
一推开门,陶卷鱼先笑着喊人:“谢奶奶,卷鱼来看你啦。”
谢奶奶神色安宁地躺在病床上,像是普通地睡着了,并没有对跟他打招呼的陶卷鱼做出回应。
陶卷鱼自顾自将小心抱着的花篮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拖了把椅子,乖乖地安静坐在了老人病床旁边。
将老人没什么血色的干瘪手掌抓在掌心,陶卷鱼在病床边侧脸贴上去,温热的脸颊在老人身侧乖顺靠着。
他像以前来时一样,叽叽喳喳地跟谢奶奶说着话,说自己的事,说阿姐的事,最后说谢奶奶要长命百岁,快快醒来。
从养父母家逃出来后,是谢奶奶捡到了他。
阿姐不想再要他,但谢奶奶肯定不会像阿姐那样,等谢奶奶醒了,陶卷鱼要好好跟她数落阿姐,撒娇让谢奶奶给他做主。
每次来安澜医院,陶卷鱼能一个人待上大半天。
等他跟谢奶奶告完状,又一个人坐了半晌后,已经快要到下午五点。
每天三餐,阿姐会过来。
晚上则是护工守在这里。
陶卷鱼在五点的时候离开了病房,然后在自助机上拿谢奶奶的住院号分开预缴了几笔费用。
自助机每次最多缴费5万元,所以要分开预缴。
陶卷鱼把这段时间【小鱼】账号上的钱全部提了出来,包括之前被阿姐从卡上退回来的,一股脑全交到了医院的账户里。
做完这些后,怕碰到阿姐,他抬手把t恤后边的连帽扒拉上来,将脑袋遮住,按电梯等着下楼。
电梯到的时候,他迈步走进去,因为戴着大帽子遮住了一点视线,里面又安静得很,他没发现里面站了人,不小心跟那人撞了个正着,鼻头都撞得一酸。
“……唔。”
捂着鼻子哼出一声,陶卷鱼眼睛里迅速翻出泪花,他视线上移,入目是冷冷绷着的下颌线,再仰头往上努力看,才看到被他撞到的人一双格外黑而漠然的眼。
几乎是同时,在陶卷鱼愣了愣,张口打算出声说抱歉时,一条手臂横了过来,插在了他跟那人之间,将他隔出一步。
“这位先生,您还好吧?”
挡住他的人手臂还横在那里,嘴上说着得体温雅的话,手上的动作却防备意图明显,穿着商务西服套装的人让陶卷鱼瞬间联想到总是跟在大哥身旁的高秘书,气质如出一辙。
“没事。”
陶卷鱼捂着鼻子的手放下,从善如流地站远了一些。
“抱歉,不小心撞到你。”
他认出了面前被他撞到的人,脑子里飘过昨天西餐厅时对视的一幕,以及再前一天,第一次碰到这人的时候。
三天碰到三回。
陶卷鱼暗自低头,将帽子重新戴严实,撇撇嘴想怎么这么巧。
“又是你。”
电梯缓缓下行时,陶卷鱼突然听见这么一句。
接着,电梯门向两侧大开,那位秘书走了出去,而陶卷鱼视线里,孟非口中叫“江谈”的人走了两步,站定在了陶卷鱼面前。
陶卷鱼感觉面前格外高的人微微俯低了身体,来到跟他视线齐平的位置。
“嗯?”
有些不明所以,陶卷鱼张唇,歪头发出疑惑的气音。
江谈看着眼前仿若懵懂无知的一张脸,漠然的表情更冷一分,盯着人相比寻常人偏浅的眼珠看了两秒,他收回视线,就留下那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接着便又跟初次见面时一样,转身直接擦着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