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背离礼法,宁愿选择窦君朔,都不肯接受他半分好意!
他这些年压抑着,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难道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他抬手将书架上的卷宗一把扫落,又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碎裂声在屋内此起彼伏。
他恨不得把这些年所有循规蹈矩的东西都砸个干净!
如果守礼换来的只是她投向别人的怀抱,那他守这些礼,还有什么意义?!
门外,婢女们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无人敢近前。
凤老夫人由嬷嬷搀扶着急匆匆赶来,隔着一道紧闭的门,听见里面传来嘶哑的吼声和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心口上。
“伯棠!”她用力拍着门,声音发颤,“伯棠!你这是怎么了?开门让母亲看看!”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喘息声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骇人。
凤伯棠几乎打砸了一整夜。
门从里头拴得死死的,谁敲都不应。
凤老夫人如何哭求,里面始终只有破碎声和沉默回应。
她就那样在门外守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凤相爷从宫中值宿回来,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
“老爷!伯棠不知怎么了,把自己关了一夜……”
她拉住凤相爷的袖子,声音哑得厉害。
凤相爷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交给身后的嬷嬷:“送夫人回屋歇息,这里老夫来处置。”
凤老夫人这才抹了泪,依依不舍地跟着嬷嬷走了,一步三回头。
凤相爷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门板,声音沉而稳:“伯棠,开门。”
沉默几息,门内传来凤伯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父亲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凤相爷眉心拧紧:“你母亲为你一夜未眠,你向来稳重,今日这般,成何体统?”
里面没了声音。
凤相爷挥了挥手,屏退院中所有下人,这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风听了去:“和褚家那个丫头有关?”
凤伯棠原本涣散的眸光微微一动,像死水里忽然落进一颗石子。
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衣衫凌乱,满地狼藉,平日里端方正派的人如今像被抽了筋骨般蔫在那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提及她时泛才起一丝黯淡的血色。
凤相爷见他不答,心里便有了数。
他叹了口气,语气换了一副劝诫的苦口婆心。
“为父知道你心里头放不下那丫头。”
“可你要清楚,你是天子近臣,锦衣卫是陛下的一把刀,你与罪臣之女牵扯不清,陛下如何信你?”
“又如何信我凤氏满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是凤氏嫡长子,担着整族的门楣。”
“咱们家世代纯臣,靠的就是这一身清正自持,容不得走错半步。”
“更何况……那丫头已经与别人有了婚约,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凤伯棠没有答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胃里像有一团火在滚,可那火烧得再旺,也烧不灭脑子里那个人的影子。
他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想她……
想她靠在墙上的模样,想她被别人圈在怀里的模样,想她从今往后与旁人共度的漫长余生。
“伯棠。”凤相爷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语调缓了缓,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退让,“李氏出身清白,不沾党争,你娶她做正妻,于你、于凤氏,都是最稳妥的路。”
“你若实在是喜欢褚窈那样的,”他停了一下,“改日为父使人往民间寻一寻,挑个与褚窈相似的,给你收在房里做个妾,如何?”
凤伯棠握着酒坛的手指倏地收紧。
相似?妾?
他想要的是她这个人,只要她。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凤相爷借着门外漏进去的晨光,看清了凤伯棠的模样,脸上那层沉稳顿时裂了一道缝。
衣袍皱成一团,发丝散乱,眼底全是猩红的血丝,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酒渍。
整个人像在泥里滚过一圈,又被人在冷水里泡了一夜。
他向来端方持重的儿子,怎么作践成了这副模样!
凤伯棠扶着门框,抬眼看向他,声音哑而稳,像是把这几个字反复嚼碎了才吐出来:“我要退婚。”
凤相爷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凤伯棠迎着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我要退婚。”
“凤伯棠!”凤相爷猛地拔高了声音,额头青筋都跳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