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灯下咬了一口烤肠,热乎乎的,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难过。

    回宿舍的路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她妈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住在朋友家。明天去找房子。”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顾淮的头像跳了出来,是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楼梯拐角才点开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喧闹:“灰墙今晚还在凹槽边上趴着。我走的时候它没走。我觉得它可能是在替你守位置。”

    林栀站在楼梯拐角,听完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藏了。她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方晴已经爬上床了,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嘴角怎么翘那么高?”

    “有吗?”林栀摸了摸自己的脸。

    “特别高。”方晴缩回被子里,“你下次照照镜子。”

    林栀去洗漱了。她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嘴角确实是翘着的,即便眼睛下面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疲惫痕迹。她把水龙头关了,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开始写作业。

    她写完物理作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把作业收进书包里,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小铁盒,把今天收到的糖放了进去。她数了数里面的糖纸,又数了一遍,加上今天这张,已经五十三张了。

    她把铁盒放回抽屉里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新宿舍的床上,枕头的味道已经变得熟悉了。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今天早上的高铁站、她妈转身的背影、铁门边那只摊开的手掌、灰墙远远望着她的琥珀色眼睛,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

    她闭着眼睛想,明天早上七点,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会有人带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等她。那个位置现在像一把刚配好的钥匙,恰好拧开了这个城市里属于她的那道新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在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弱光芒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栀下楼的时候发现顾淮今天站的位置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站在宿舍楼大门正前方,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但肩膀上的书包比平时鼓一些。她走近了才发现他书包侧面挂着一个塑料饭盒,饭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新菜试做,中午铁门见。”

    “你做了菜?”林栀看了一眼那个饭盒。

    “昨晚试了一下。”他说,“青椒肉丝,应该比上次的番茄炒蛋好点。”

    “你昨晚几点做的?”

    顾淮偏了一下头,没有直接回答:“走吧,包子凉了。”

    两个人往食堂走。路边的银杏叶又落了一层,金灿灿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十月中旬的清晨已经有了初冬的意思了,呼出来的气变成清晰的白雾,在空气里飘散又消失。

    林栀低头喝豆浆的时候想,她爸妈在南边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房子,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是不是暖和。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淮,他正在低头翻手机,侧脸的线条被早晨的光照得柔和。她忽然觉得生活里那些不确定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至少有一件事每天早晨七点都会确定地发生。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