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好了,”他说,“我给你讲题讲到你不用为数学发愁。你每天早上给我带包子。灰墙负责在铁门边上守着。等这些都稳定了——”
“等这些都稳定了,”林栀接了一句,“你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
顾淮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伸出手来。林栀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掌朝上,是一个“我给你拉住”的姿势。
她把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里。他收拢手指包住她的手,把她从台阶上拉了起来。他的掌心干燥微热,包裹着她的手指,像把什么东西稳稳接住了。她站起来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老式居民楼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手牵在一起握了三秒。然后顾淮松开了,把手指收回到口袋里。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面上并排着往前移动。走到路口的时候顾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今天第四颗,糖纸背面贴了一小片金色的贴纸。
“今天的奖励,”他说,“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林栀接过糖握在手心里:“今天又没考试,为什么奖励?”
顾淮偏了一下头看她:“今天你陪我来见我妈了。这件事比考试难。”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林栀站在原地攥着那颗糖,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她手里的糖纸照得微微反光。她把糖放进内袋里,跟其他那些放在一起,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她妈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茶几上放着几个纸箱,她妈正把电视机柜上的杂志一本本往箱子里放。她爸不在,客厅的灯开得比平时亮,白惨惨的光照在那些半满的纸箱上,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像在拆解自己。
她妈看见她进门,手里的杂志停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没?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还没吃。”林栀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纸箱。有一个箱子已经封上了胶带,箱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冬季衣服”四个字,是她妈的笔迹。
“妈,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她妈把手里那本杂志放进箱子里,直起身来看着她:“栀栀,我跟你爸商量了很久。他在那边有个朋友开了个厂子,让他过去帮忙管生产,工资比现在翻倍。我们想着等你上了大学再走也是走,不如早点过去先安顿下来。你高二了,能照顾自己了,我们放心。”
“你们放心,我不放心。”林栀说。
她妈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车声传进来,遥远而模糊的。她妈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
“栀栀,妈知道你不开心。但妈也想……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懂吗?”
林栀看着她妈。她妈的嘴角有一条细细的纹路往下垂着,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但没有掉下来。她想起顾淮今天说的那句话——“我妈这次回来想多待几天”,他说的语气跟她妈现在有点像,都是那种自己在飘着、但不想让身边的人也跟着飘的语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台灯亮起来照在桌面上,她把今天收到的四颗糖并排放在桌上,一颗是早上在铁门凹槽里拿的,一颗是下午课间顾淮放在她桌角的,一颗是在他妈妈楼下他递的,一颗是路口分别时他给的奖励。四颗糖的糖纸颜色一模一样,但叠的方式稍有不同。她把它们一颗一颗放进抽屉里,跟其他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她数了数,加上今天这四张,已经有四十六张了。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那叠糖纸的厚度,薄薄的一叠,但摸上去有分量。
手机亮了一下。顾淮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她回,“你妈那边呢?”
“她说晚上炖排骨,让我过去吃。我说我今天不去了,明天再说。她在楼下喊了我两声,我没回头。”
林栀看着屏幕上的字,打了一行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三个字:“明天呢?”
“明天再说。”他回,“今天先缓一缓。”
她又发了一条:“你跟你妈说了有喜欢的人之后,她说什么?”
顾淮过了十几秒才回:“她问是谁。我说是我们班的。她说下次带来看看。我说下次再说。”
林栀看着“带来看看”那四个字,耳朵又开始烫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打了几个字:“那等下次再说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