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诺反绑着双臂、拖着伤腿,被推搡了到王天运面前。
“说,段侔打算什么时候通过秘道进城?”赵朗用刀鞘拍打着蒙诺脸颊,得意扬扬地逼问道。
蒙诺朝赵朗吐了口唾沫,冷笑不语。
赵朗脸色一狞,喝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把这小子的家人押来。”
看到妻儿老小哭哭啼啼地被押到院中,蒙诺眼中燃起滔天怒火,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脖项上青筋暴起,蒙诺厉声喝骂道:“无耻之徒,用妇孺性命相挟,算什么汉子,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赵朗阴冷一笑,缓缓抽刀,将刀刃架在蒙诺幼子的脖项上,冰寒的刀锋在细嫩的皮肤上拉出一道血痕。
那孩子吓得放声大哭,叫喊道:“阿耶,救我。”
蒙诺双唇颤抖,死死咬着牙关,粗重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痛苦挣扎之色。
“说出段侔的计划,饶你全家不死。”王天运冷声道。
赵朗手中刀压了压,皮笑肉不笑地道:“快点说,我这手一滑,说不定你儿子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蒙诺目眦欲裂,挣扎欲扑。赵朗眼中凶光毕露,反手一刀--一声短促哀鸣,旁侧的妇人血溅五步,当场殒命。
看到妻子惨死,儿女惊恐万状喊叫,蒙诺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道:“……明夜丑时进城,放了我的家人。”
王天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赵朗冷笑扬手,身旁兵丁会意,寒光闪过,蒙诺的家人相继倒在血泊中。
蒙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嗥,疯魔般暴起想扑向赵朗,被两旁的兵丁死死按住。赵朗狞笑一声,手中横刀贯穿蒙诺的腹部。
蒙诺重重倒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涌血的身躯朝妻儿爬去,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绝望的血痕。
赵朗边走边挥手道:“将尸体处理掉。”
两名士卒上前抬起蒙诺的尸体,一块玉符掉落。
陈石上前拣起玉符,金翅鸟墨玉染血后变成红褐色,那两点血目光芒流转,似乎要活过来。
略一端详,陈石便不动声色地将玉符揣进怀中。
…………
六月九日,亥末。
山峦现出墨色剪影,岩石在月光下泛起冷铁般的幽光。
粟米混杂肉干煮出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四百多名南诏军沉默地咀嚼着战饭,松涛阵阵,压抑肃杀。
段侔小心地擦拭着手中铎鞘,这柄铎鞘已相伴他近三十年。这是他十六岁成年礼时,独力猎杀一只黑熊后,阿兄将腰间铎鞘赠予了他。
狭长的刃弧映着篝火闪着桔红光晕,流动的红芒就像浸沁的血色。段侔手腕轻侧,刃尖向下,暗红色的光芒在刃尖处汇聚,如同欲滴的血。
抖手将素白的丝帛掷入火中,丝帛蜷曲化成火焰,转瞬化为青烟。
“噌--”段侔将铎鞘归入鞘中,霍然起身,身旁的将士纷纷起身肃立。
“夺回东川城,杀尽唐虏。”声音暗哑,带着血腥,惊起树上的栖鸟,发出哀鸣。
南诏军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在山林中悄然游弋。月色穿过云隙,洒落在藤甲上泛起青光,如同巨蟒身上的鳞片。
南诏军离开后不久,三声杜鹃啼响起,打破山林寂静。啼声接连响起,由近及远。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中的王天运收到了南诏军出动的消息。
“南诏军守时,果然要在丑时登门。”王天运好整以暇地理着胡须,道:“张振、郭青、陈石,你们几个招待好客人。”
丑时,蒙诺后宅的杂物间铁门被拉开,成寻率先从秘道中走出。
两名壮汉迎上前,借着火把光亮,成寻认出是蒙诺府中的人,问道:“罗将军和蒙诺呢?”
“罗将军和蒙诺在城北发动,吸引唐军注意,迎接大军将进城。”壮汉面色惊惶地应道。
灯火摇曳,模糊了面容和神情,成寻不疑有他,转身再次进了秘道。
片刻后,长串的身影从秘道中走出。等段侔钻出秘道,院中站满了南诏士兵。
宅外传来喊杀声,成寻激动地禀道:“大军将,罗将军和蒙诺已经在城中发动了。”
段侔拔出铎鞘,喝道:“动手。”
南诏士兵流水般地涌向前院,段侔经过厢房时闻到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借着月色,段侔看到青绿色、黏稠的液体在地面上蜿蜒流动,前冲的将士踩在上面,鞋底牵拉出细长的油丝。
是鱼油,段侔只觉头皮发炸,高喊道:“中计了,快退。”
话音未落,无数火星墙外射入,落在地上腾起火焰。烈焰迅速腾空而起,火舌在宅院中乱窜,贪婪地舔舐着一切。
热浪翻涌,黑灰如雪片般在空中狂舞,皮肉焦糊的恶臭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