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俱来
这节骨眼上,街尾冲出来个半大的孩子,手里的拨浪鼓被慌不择路的行人一撞,“啪嗒”就直直飞进了街心,正正落在戾马奔行的轨迹上。小孩急得脸都红了,想都没想就往路中间扑。后方孩子他娘撕心裂肺地喊,拼了命往这边挤,可攒动的人头把她堵得死死的,眼瞅着那铁蹄子下一秒就要把小娃娃踩成肉泥。

    贺灵川在楼上暗叹了句:怎么哪都有不看路的小屁孩往危险里钻?不过如今他哪还需要自己跳出去救人?头都没回就喊了声:“豪叔。”

    一直站在他身后影子似的没出声的黑衣老人动了,指尖一滑摸出两枚铜钱,手腕抖得像卷了阵轻凤,两枚铜板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坠下去,不偏不倚钉在戾马前面三尺的地面上。一枚够了?哪能,打出去两枚就是防着马上的人出手拍飞铜板——贺灵川可是亲眼见过,豪叔当年一枚铜钱甩出去,能把皮糙骨硬的熊瞎子脑壳直接打穿个洞。

    白袍少年瞳孔猛地一缩,手上力道骤增,缰绳被他扯得险些崩断,那两匹狂躁的戾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擦着小娃娃的头皮掠过去,落地时离娃站的地方才七步远!但凡缰绳扯慢半秒,地上就剩个哭都哭不出来的血娃子了。

    小孩攥着拨浪鼓缩在地上,被马蹄扬起来的灰呛得直咳,他娘终于挤过来,把娃往怀里一捞,头也不回就扎进人群没影了。路边的百姓指着马上的人骂得唾沫星子乱飞,那白袍少年跟没听见似的,抬着眼皮直勾勾盯住二楼豪叔藏身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豪叔垂着眼皮,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像块没化开的寒冰。

    刘葆葆这时候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咳得肺都快抖出来:“你们、你们可知闹市纵马要抽鞭子罚银子?”

    白袍少年嗤的一声笑了,目光像细针似的扎在刘葆葆脸上,瞬间把这商人吓得后颈发凉:“你?来给我行刑?”他懒得再搭理脸都白了的刘葆葆,目光一转,精准落在正倚着窗沿笑的贺灵川身上,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两遍,才手腕一翻重新催动戾马,顺着街道往东北方向去了。

    身后那灰衣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宽檐斗笠把他的脸藏得严严实实,路过酒楼底下时,连脚步都没半分滞涩。

    满街的人都盯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那方向可不就是东北城门,往荒郊野岭去的路。豪叔在旁边低声开口:“这两人都是修过术法的,后面那灰衣人修为深不可测,我看不透他的底。前头那小娃娃,看着像是兵家路子出来的。”贺灵川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毕竟豪叔当年可是在都城夜屠十余大户的狠角色,后来被道门高人点化收了戾气,修行到如今早已是深不见底的地步,连他都要看不透的人,身份哪里会简单?

    这两个连来历都摸不清的狠角色,往这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镇扎过来,图什么?

    正琢磨着呢,街面上晃晃悠悠跑过来几个穿黑衣的巡守,刚才的动静早把他们引过来了。一群人围着百姓七嘴八舌问完经过,巡守队长抬眼就瞥见扒着窗台看热闹的贺灵川,脸瞬间从凶神恶煞切换成赔着笑:还好闯祸的不是贺大少!他赶紧拱手作揖:“贺大人今儿兴致不错啊!”

    “挺好,风凉。”贺灵川笑眯眯地抬手指向东北门方向,“俩纵马的往那边溜了,你们要追可得快点。”

    巡守队长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必须抓回来挨鞭子!”带着手下呼啦啦一阵风就往城门冲。

    瞅着他们跑远,豪叔嗤的一声:“就这几块料,别说抓人,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

    “我哪能不知道。”贺灵川耸了耸肩,指尖磕了磕酒盅,“就是把水搅浑,探探他们的底罢了。这是黑水城的地界,他们还能在人堆里公然动手杀人?”

    果不其然,才刚过一刻钟,那群巡守就蔫头耷脑往回晃,两手空空半个人影都没逮着。巡守队长看见贺灵川还在窗口趴着,尴尬得脸都红了,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误会!都是自己人!那两位是征北大将军、浔州牧年赞礼手底下的亲随,带着盖了火印的官方文书来公干的!”

    贺灵川拖着长腔“哦”了一声——这来头可够分量的!浔州牧手里攥着军政两把大权,连千松郡的郡守贺淳华见了,都得低眉顺眼自称一声下官,这样的人物,居然悄没声把人派到黑水城来了?

    旁边刘葆葆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我刚才怼了那小子一句,他不会转头就回来找我麻烦吧?”

    贺灵川摆了摆手,安慰得半点不走心:“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记挂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心里的疑团早就拧成了绳:浔州牧的人跑这儿来,到底图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天上“轰隆隆”炸起两道惊雷,震得窗纸哗哗抖,街面的野狗夹着尾巴往巷子里猛钻,叫都叫得发颤。贺灵川扭头往西边远眺,厚重得像浸了墨的乌云正贴着地平线滚滚涌来,遮得半边天都暗了下去。

    山风卷着树叶哗啦啦响,白袍少年抬眼望了望压过来的乌云,转头对着立在山风里的灰衣人笑:“您看这地方行不行?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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