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拧了起来:“这个也咽不下?”
“方才,喝了半碗。”陆照野声音低哑,话未说完又闷咳了两声,“眼下觉得有些撑。”
“行吧。”晚禾伸手摸了摸罐壁,还是温的。
她收回手,转身道,“我现下得出去一趟。你——”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顿住脚,回过头直截了当地问,“你上茅房了没?”
早上进来没闻到臭味,刚回来也没闻见,这人的样子显然是不太能自己去后院的。
莫不是他一直憋着?
昨日就已知道晚禾的性子,但乍一听到这话,陆照野还是没忍住。
喉间那股压着的痒意翻涌上来,呛得他猛地弓起身,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挣出来,扯得他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一手死死攥住床沿,指节绷得青白。
晚禾急忙上前,手掌在他背上顺了几下,眉头蹙得更紧:“你别说话了,一张嘴就灌风。”
陆照野咳得浑身发颤,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胸口那团滞闷越来越重,像块落入水里的石头不停往下坠。
下一刻,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黑红的血沫喷溅在被褥上,点点猩红刺得人眼疼。
晚禾动作霎时僵住。
陆照野脱力地向后仰倒,靠在床头急促地喘着,唇边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宣纸糊的。
他闭了闭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对不住……弄脏了……”
晚禾没应声,只是飞快地扯过床边一块干净的布巾,先擦去他唇角的血渍,又去处理被面上的污迹。
只是那血渗进粗布里,怎么也擦不干净,留下深深浅浅的赭色印子。
她盯着那摊血污,手里的布巾越攥越紧。
田叔刚还跟她说要慢慢来,她也打定主意养他一年半载。
可她没想到这人连多说两句话都能咳出血来。
屋里静得只剩陆照野压抑的喘息声。
晚禾攥紧布巾,直起身,语气冷静:“你先躺下别乱动。我去把田叔叫回来。”
说罢,晚禾转身就朝这外头跑去。
门关上,遮住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陆照野咳这一会儿,昨晚攒起来的力气全都散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晚禾说声“慢些”,眼前一黑,人又晕了过去。
好在赶牛车的老伯速度也不快,刚出村子一会儿,就被晚禾追上了。
听闻陆照野咳了血,田仲二话不说,让老伯掉头,跟着晚禾又折回小院。
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屋子里的血腥气已经散了。
只剩被子上斑斑点点的印记,瞧着还是吓人。
田仲没有耽搁,坐到床边,手指搭上陆照野的手腕,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探了探颈侧的脉搏。
全都看了一遍后,反而松了口气。
“人没事。”田仲收回手。
“没事?”晚禾愣住,指着那滩擦不干净的血,“那他方才吐那么多血……”
“那血可是暗黑发红?”田仲问。
晚禾点头,将手中那块擦血渍的布巾递过去。
田仲接过来就着光细看,血迹沉郁发褐,边缘已有些干涸。
他点点头:“无碍。这孩子的病三分是外邪,七分是郁结于心,堵的。这口血反而把堵着的那口气给散了,是好事。”
晚禾听懂了:“所以,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不错。”田仲怕她误解,又补充说道,“但若咳出的血鲜红刺目,咳嗽不断,便是肺出了问题,需多注意。”
晚禾心下稍安,又谢了田仲好一会儿,才将人送出门。
临出门前,田仲又回头嘱咐道:“今日先让他静卧,除姜枣水外不吃别的。明日若醒来,再吃些稀粥。鸡汤,先等上两日吧。”
晚禾连连点头:“多谢田叔,我晓得了。”
送走田仲,晚禾回到屋里。
看着被面上褐色的印子,总觉得扎眼。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半新的棉被,她前些日子趁着日头好刚拿出来拆洗晒过的,本想留着过冬,没想着先给陆照野用上了。
给陆照野换上后,她又拆下染血的被面,仔细看了看里面。
好在她方才擦得够快,血只染红了表面,里面都是干净的。
这倒是少了些麻烦。
做完这些,晚禾端着水盆和那团脏布走到院外的河边。
深秋的河水已经变得冰凉,泼在石板上都冒着一阵寒气。
晚禾挽起袖子,撒上草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