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室的异常
间隔着一个小院子。但沈墨今天想走另一条路——经过走廊东侧的那扇铁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靠近那扇门。

    可能是因为前天晚上那声低笑。可能是因为昨天老陈偷偷塞的那半块糖。可能是因为老周刚才那个困惑的眼神。可能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在福利院住了十八年,他的直觉有时候比脑子准。

    他穿过院子,走进走廊。走廊里的两盏日光灯依旧坏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照得墙上的霉斑发青。他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走到铁门前。

    门还是关着,锁还是锁着,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挂锁挂在把手上,锁孔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被打开过。门缝边缘翘起的铁皮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像是年代久远的油渍。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分钟。

    门板冰凉,贴上去的瞬间耳朵尖有点刺痛。冰凉的铁板贴着耳廓,把血液流动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节奏,听到了耳朵里微血管搏动的声音——

    别的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低笑,没有呼吸,没有任何声音。

    但他闻到了东西。

    门缝里透出一丝气味。很淡,几乎要消散在走廊的霉味里,但沈墨还是捕捉到了——一种腥甜的味道,不像铁锈那么冷,不像霉味那么闷。它是活的。是甜的。甜得让人有点恶心。

    沈墨皱了皱眉。这气味和前天晚上闻到的一样,但更清晰了。前天是若有若无的一缕,今天已经有了明确的轮廓——像是某种活物的气息,带着温度和湿度,从地下室深处慢慢往上渗。

    他直起身,正准备走开,右手的指尖碰到了地面。

    他刚才把耳朵贴在门上的时候,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尖触到了铁门底部门槛的金属条。金属条也是锈的,表面坑坑洼洼,沾着灰尘和不知道多少年的污渍。

    指尖触地的那一瞬间——

    骨头热了。

    不是“感觉有点温”的那种热。是实实在在的灼热感,从指骨的尖端开始,沿着掌骨蔓延到手腕,沿着手腕蔓延到前臂,像是有人在骨头里点了一根火柴。不是火苗烧灼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温热中带着震动感的热——像是骨头里的东西在回应某种召唤,从沉睡中翻了个身,睁开了眼。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骨节微微发红,不是擦伤的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红,像是骨头本身在发光。那层红色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慢慢退去,从指骨到手掌,从前臂到手腕,像是退潮一样一层一层消失。

    他下意识看向左手腕的胎记。

    胎记的颜色变了。

    平时那道浅色胎记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不仔细看以为是一块普通的皮肤色差。边缘是模糊的,像是稀释了的墨水渗进皮肤,快要干涸的痕迹。

    但现在——

    胎记的颜色明显深了一个色号。从“勉强能看见”变成了“一眼就能注意到”。不是红肿,不是淤青,是一种很正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银灰色。浅浅的一层,但轮廓比平时清晰了好几倍。那半截骨头的形状不再模糊——他第一次看清胎记的完整轮廓,一头稍粗,一头稍细,弧度流畅,确实像半截骨头。

    沈墨盯着胎记看了几秒。

    灼热感在消退。从手腕退回手掌,从手掌退回指尖,最后消失了。胎记的颜色也从银灰慢慢退回到平时的浅淡,轮廓重新模糊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铁门。

    门缝里的气味还在,若有若无。骨头已经不热了,但刚才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试图回应门后面的气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骨头不对劲了。

    前天检测仪归零时的那声叹息。昨天老周那颗藏在碗底的卤蛋。今天指尖触碰地面时的灼热。

    这些感觉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胎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浅淡,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沈墨第一次觉得,这块胎记不只是皮肤上的色素沉积。

    它在等什么东西。

    或者——门后面的东西,在等它。

    他转身继续往回走。穿过院子的时候,晾衣绳上的床单被风掀起一角,白布边缘扫过他的肩膀。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一眼影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红了。但指骨深处的温度还在,像是一杯热水被倒掉之后,杯子还残留着一层暖意。

    经过老周的工具房时,他注意到门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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