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骨回春惊饿眼,银锭换席慰老肠。
    深秋。

    屋外狂风呼啸,冷得人直打哆嗦。

    井老太拢了拢身上又薄又粗的脏衣服,颤颤巍巍往回走。

    她一把年纪早就想死了,一直活着对家人来说也是累赘。

    可现在,她突然又不想死了。

    反正也活了这么多年,再多活几年又有什么不可以。

    摸黑回到房间,井老太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女儿送的蓝皮书。

    房间是单独劈开的一小间柴房改的,狭小,四面都是漏风的腐木。

    风声呼啸,尖锐如利刃,还刺耳,剜心。

    这里连着下人们的茅房,井明远说她手脚不便,离得近方便上厕所。

    此时茅厕的味道莫名冲鼻子,熏得她眼睛疼。

    这么多年住在这里,还以为自己习惯了呢。

    翻来覆去睡不着,怀里的玉瓶硌得慌。

    倒出玉瓶中的丹药,在夜里,它的光芒更加显眼了。

    淡淡的流转,像天上的星星装进小小的一颗丹药里。

    微光照映着井老太幽暗的眸子。

    空气里充斥一股清甜的幽香,清神醒目。

    腐木臭。

    茅厕臭。

    梆硬的被褥臭。

    自己太久没洗澡,更臭。

    只有七女儿送的这枚丹药香喷喷的。

    老太太都快忘记香气是什么味道了。

    凑近鼻尖闻了闻,真是香,香得勾出肚子里的馋虫。

    枯瘦发抖的手将丹药送进嘴里,人老到连口水都没有多少。

    又干又噎,舔了半天,才极为艰难的吞到喉咙。

    顺着给自己拍了几下胸脯,好不容易才吞进肚子里。

    清凉的丹药落入腹中,却格外火热。

    胃里火辣辣的一阵燃烧,忽然炸开。

    化为热流游走全身,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都舒张开来。

    连同骨头都一阵躁热,烤得很是舒服。

    老了这么多年,井老太身子一直凉飕飕的,早忘了身上发热是什么样。

    难得的感觉自己年轻了一回。

    热浪逐渐消散,饿感早已经消失无踪。

    身体内外都酥酥麻麻的,丹药似乎还在持续发挥效力。

    不知不觉间,井老太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身体虚弱昏沉,走三步喘两步,夜里多梦少觉,经常只睡一个时辰就醒了。

    甚至常常枯坐到天亮,半点睡意也没有。

    可今夜,井老太却难得的没有做梦,睡眠踏实。

    ……

    日上三竿,井老太终于醒来。

    平时起床都感觉骨头硬邦邦的不好动弹。

    要用胳膊肘撑着,一点一点的挪身子,小心翼翼的移下床。

    今日却麻利许多。

    腿一歪,顺着矮小的木榻滑下来,就堪堪站好了。

    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

    颤抖的手捞起稀疏的一小绺白发,裹起来,用井木簪子牢牢别住。

    六天过去,才洗的头发又变得油腻腻,贴紧头皮。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洗头了。

    因为洗头要烧水,烧水要消耗柴火,柴火要耗费人力物力去捡。

    挑水也需要人,都是钱。

    炭火更贵。

    洗了头还要烤干,又是一笔开销。

    不烤干又容易得头病,花钱是小,疼起来直通心肝,生不如死。

    她一个老得走路都喘气的老太太,捡柴是不可能的,挑水也是不可能的。

    自己洗头也是不可能的。

    弯一下腰,都能闪了,骨头“嘎嘣”的一下,又要修养三五个月。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疼啊。

    骨头连着筋,疼得人浑身发麻,跟个活死人一样。

    大小便没人伺候,自己没法去,臭烘烘的,遭人横眉冷对,言语辱骂,毫无尊严。

    为了这次的八十岁大寿,不想外人看了井家的笑话,井明远夫妇特意安排下人给她洗了头。

    洗下来的水黑黝黝的,还有跳蚤蹦来蹦去,虱子漂浮在水面上。

    下人因此私下更编排她。

    平时看见了就躲远,谁都不想摊上跟她有关的差事。

    肚子传来“咕噜噜”声音,井老太疑惑的伸手摸了摸。

    自从上了年纪,尤其是井明远结了婚之后,她经常吃不饱饭。

    身体麻木了,除了极其恶劣的痛楚,像饥饿感或者虱子攀爬的酥痒感都感觉不到了。

    每天起床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摸着墙壁去厨房找点吃的垫肚子。

    房间里通风不通阳光,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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