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车站找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找到举着一块纸板的胥家大姐,把胥姨托她带的提花毛毯交给她,才坐着公交回家。
明明没住多久,但她对这个小院子已经有了归属感。
离开十多天,种下去的花草被春雨滋润过,突然长大了许多,整个小院子变得生机勃勃。
尤其是刺藤花又长高一截,长长的藤蔓贴着墙绵延成一片。
裴曼宁又浇了一点须弥界的水。
徐嫂子知道她回来了,第一个跑来看她,顺便拉着她问沪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电影上面一样。
她这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沪上只有电影里看过,在她眼里,那就是繁华、漂亮又时髦的地方。
裴曼宁见她好奇,就把这段时间见过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当然,一些地方是她亲自去过的,一些地方是听林屿介绍的。
比如,沪上国际饭店,外国领导人访华的时候经常下榻,邮政总局大楼,拥有号称“远东第一大厅”的邮政营业厅,沪上的外滩,五十多幢风格迥异的古典复兴大楼,号称万国建筑博览群。
不过,沪上也并不是什么都好。
在那些窄小的弄堂里面,到处都是拥挤的炉子,两栋楼之间拉着一根根晾衣绳,被单衣服就挂在上面迎风招摇。
外国领导人访华的时候,大喇叭会通知,让晒的衣服被子全部收起来,等飞机一飞走,立马又晒起来。
沪上住房也很紧张,据林屿所说,他们一家三代都住在二十多平米的屋子里,分房资格遥不可及。
徐嫂子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和他们市里也差不多嘛,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了,徐嫂子,这是给你带的雪花膏和梨膏糖。”裴曼宁从行李里将东西拿出来,徐嫂子照顾了她这么久,得好好感激她一下。
“哎哟,给我送什么雪花膏啊?这些你们小姑娘用的东西,老贵了,一盒都要好几块呢,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裴曼宁就笑着说:“买都买了。”
“那你留着慢慢用。”
“买的多,用不完会过期。”
“啥?!这玩意儿还会过期?”
裴曼宁劝说了好半天,徐嫂子才收下了,觉得过意不去,顺便帮她打扫了一下院子。
“对了,小裴,我外甥女儿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吗?这段时间单位上有一批瑕疵布要处理,布料都挺好的,就是染色不均匀,不要票,而且还便宜,好多人抢着要呢,特意给我留了一些,想着问你要不要?”
裴曼宁赶紧点头,正好现在已经开春了,她要做点春秋天的衣服,就问她有些什么料子。
“毛料的,纯棉的,灯芯绒的,还有咔叽布,哦,还有一些毛线呢?你会打毛线吧?不会的话,到时候嫂子教你。”
“好啊,那就拜托嫂子了。”
“跟嫂子客气什么?对了,你看沪上的有些什么时兴的衣服款式?到时候咱们也照着做,我家正好有缝纫机,做衣服快。”
裴曼宁想了想,还真的有,沪上好多人会穿节约领,用碎布头做成假衬衣领,把领子翻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现在节约领还没有风靡到其他地方,如果能倒卖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商机。
可能是出身商户,裴曼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什么商机。
但也只是脑子里想想,韩景沉这人阴魂不散,她可不去冒险。
没过两天,徐嫂子就带她去供销社,通过内部员工的关系,买了好些不用票的瑕疵布回来。
说是瑕疵布,但其实布料的问题不大,只是有些地方颜色有点花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裴曼宁照着在沪上看到的款式,用浅蓝色的布做了一件长袖衬衣,然后深色挺括的咔叽布做了阔腿的裤子,她觉得太宽有点废料子,稍微收窄一点,但是也没有太紧。
剩下的钱,扣除生活费,裴曼宁给韩景沉所在的部队寄了一百二十块钱过去。
她说过,会还钱给他的,以前没有明面上的收入,现在有了,终于可以把小本子上的账销了。
裴曼宁把他给的那些票折算成钱,一起塞到里面。
寄完信出了邮局,看时间还早,她就买了一些修复古画的工具,镊子、针、马蹄刀、毛刷、羊肚毛巾、水油纸、宣纸、颜料……准备把那些被毁得不那么严重的古画修复好,再装裱起来保存。
尤其是她从沪上废品站买回来的那些画,好些绢本发霉、粘连和褪色严重,颜色乌黑,看起来像是皱巴巴的“咸菜”,一部分纸画,被撕成了两指宽的碎片,零零散散的,又薄又脆。
破损太严重几乎看不清原貌的,裴曼宁没敢修复,只修复自己完全有把握的。
……
裴曼宁深居简出,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