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这事儿,头发都要急白了。
要是能送他去当兵,转业回来还能安排个正式工作什么的,好歹都是个铁饭碗。
下午,裴曼宁就找到韩景沉说的的废品站。
守在门口的老人,须发斑白,抽着旱烟,掀起眼皮瞭她一眼,“那边一堆全是废报纸,自己去拿,然后到我这里来称。”
裴曼宁道了一声谢,走进去开始翻报纸,里面分成好几堆东西,有废金属,废弃的木料,废纸和各种塑料、破洞的洗脸盆、摔碎的保温壶……
裴曼宁也不拘泥是报纸还是书,反正是用来点火的,翻着翻着,就翻到一本撕碎的书,纸张都已经发黄薄脆了,轻轻一碰,就脆散了。
咦?
她指尖一顿,将书轻轻翻开,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本残缺的唐代的典籍孤本,上面还有注解,只是被撕掉了部分。
剩下的部分,只有十多页残存的样子。
像这样珍贵的典籍,应该是世家代代珍藏才对。
裴家虽是江南首富,但论地位和底蕴,和那些世家望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她父亲是花了大量钱财,四处收集古籍,才收集到几千本藏书。
这些藏书绝本,可以衡量一个家族的底蕴。
像那些世家,藏书就多得浩若烟海,甚至专门修藏书楼。
裴曼宁又在书堆里翻了翻,可惜书已经被撕坏了,除了几页碎片,剩下的大部分根本找不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被撕碎的画,印鉴那里残缺了大部分,裴曼宁虽然不认识画家,但她看得出来,画画人的技艺之高超,意境之深远,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这样的画竟然被撕成了废纸……
裴曼宁小心翼翼地把画抚平,又把碎片都收起来,想着带回去看能不能拼凑出来。
有了这个意外的发现。
她又将目光放在其他东西上,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堆废弃的木料里,压着好些珍贵的家具,上面刻有雕花,但都已经被拆成了一根一根的木条,雕花也被划花了。
倒是在那堆金属废料里,裴曼宁发现一些大小不一的铜片,锈迹斑斑,上面雕刻着古朴浑厚的纹饰,她将类似的十几块铜片捡起来,慢慢地观察纹路,上面刻着铭文,拼起来的形状像一个簋,似乎是被人故意弄坏的。
这些,应该就是报纸上所说的,“破|四|旧”运动中,毁掉的“封|资|修”?
南京本就是一座有着厚重历史的古都,裴曼宁住的地方,又恰是当年名门望族聚集的地方,这附近的废品站,还真收了不少“封|资|修”的东西。
风暴之初,怕惹祸上身,一些人立即把家里的书籍古董藏起来,也有一些人连夜在废品站外面排队,将东西当成破铜烂铁卖出去。
铜器将会被送进熔炼厂,书籍和字画也会分类送进造纸厂,打成纸浆,重新造成纸。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裴曼宁咬了一下唇,趁着老人不注意,她将这些残片和孤本收进须弥界里。
她在废品站里面待的时间不短了,就把报纸和挑出来的好几本书一起拿去付钱。
“八斤一两,算你八斤,给两毛四就行。”大爷检查了一番,没找到违禁的东西,就开始称重,看她只是老老实实买旧报纸,还多看了她一眼。
平时也有不少人到废品收购站晃悠,毕竟,这几年抄了不少大户人家,里面有好些东西以前老值钱了,捡回去挖个坑,藏在地下,万一哪天又值钱了呢?
但是,抄家的时候,东西不是被收走了就是被烧了,剩下的砸的砸,撕的撕,没坏的东西,就算是个脸盆也沦落不到废品站来。
那些撕坏砸坏的,拿回去也没用。
交了钱,拎着东西,裴曼宁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这么多有意义的古籍字画,竟然损毁沦落到这里,后世之人,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如此沉默、璀璨而悠久的存在过。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改变的,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多想无用。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一个明面上谋生的事做,不然一直花韩景沉的钱,总觉得底气不足。
现在城里的不管什么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父母下岗了就由子女顶上去,城里粮食供应压力很大,不仅精简了一部人回乡种地,还让许多知青上山下乡。
想要成为一个正式工,难如登天。
像她这样,没有城镇户口,也没有初高中学历,就算有招工考试也轮不到她。
但裴曼宁没有泄气,办法是想出来的。
裴曼宁回到家,就开始翻起她从废品站买回来的书,里面不仅有课本,还有小人书、思想宣传手册、英雄人物传记、革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