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铺子里的窟窿
    第二天,沈鸢去了绸缎庄。

    她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连翠儿都不知道她要出门。天刚蒙蒙亮,她就换上男装,从后门溜了出去。

    绸缎庄在城南的锦绣街上,是整条街最气派的铺面——三层楼,飞檐翘角,朱红色的大门,门口挂着鎏金牌匾,写着“沈氏绸缎”四个大字。

    铺子里的伙计穿着统一的藏青色短褂,看见客人进来,齐声喊了一句:“客官里面请!”

    沈鸢戴着一顶灰色方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的是沈煜的旧衣裳——一件靛蓝色的小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着像个落魄书生家的跟班。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绸缎。

    蜀锦、苏绣、云锦、杭绸……品种齐全,成色上等,比她记忆中还要气派几分。

    上辈子她没机会来铺子里看。这辈子站在柜台前,才发现这家铺子的生意好得离谱——从她进门到现在,不过一刻钟,已经有七八个客人进进出出,成交了三笔买卖。

    “客官,您想看点什么?”一个伙计凑过来,满脸堆笑。

    “随便看看。”沈鸢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沙哑的嗓音,“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是什么?”

    “最好的当然是蜀锦!”伙计眉飞色舞,“上个月刚到的货,成都府直接运来的,一匹要十五两银子呢!”

    沈鸢挑了挑眉。

    十五两一匹?

    她昨天看林伯的真账,蜀锦的进货价是每匹八两。正常出货价应该在十两到十二两之间,十五两明显偏高。

    但偏高的出货价,对客人来说是不划算,对铺子来说却是高利润。

    问题出在哪儿?

    她继续在铺子里转,假装看布料,实际上在观察伙计们的工作状态。

    大部分伙计都在认真招呼客人,但有两个人例外——一个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老伙计,和一个在库房门口进进出出的中年男人。

    老伙计是账房先生,负责日常记账。中年男人应该是管库房的。

    沈鸢注意到,每隔一会儿,那个管库房的男人就会从库房里搬出一匹布,送到后院去。送进去的布,从来没有再送出来过。

    她在后院放了一匹布?

    还是说,后院里有别的出货渠道?

    沈鸢记住了那个管库房的男人的长相——四十多岁,络腮胡子,左脸有一道疤,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又转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里堆放的次等货面前,蹲下来假装挑布,耳朵却竖着听旁边伙计们的聊天。

    “李掌柜今天怎么还没来?”一个年轻伙计问。

    “掌柜的昨天去大房了,今早怕是起晚了。”另一个伙计压低声音,“听说大房那边催得紧,让咱们这个月的账赶紧做出来。”

    “做什么账?平时的账不是月底才结吗?”

    “你傻啊,当然是因为二姑娘要来看铺子了呗。大少爷让咱们把账做得漂亮点,别让二姑娘挑出毛病。”

    沈鸢在布堆后面冷笑了一声。

    沈明远果然在紧急布置。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指着一匹湖蓝色的杭绸问:“这匹多少钱?”

    “三两五钱一尺,客官要多少?”

    “来两尺。”

    伙计裁了两尺布,包好递给她。沈鸢付了钱,把布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出绸缎庄,她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摘下方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绸缎庄的情况比她想象的复杂。

    表面上看,铺子生意兴隆,伙计们训练有素,货品陈列整齐。但暗地里,有两条可疑的线——一是蜀锦的出货价偏高,利润去向不明;二是库房里的布料被频繁送到后院,后院里可能有秘密出货渠道。

    这两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人——李掌柜。

    李掌柜是沈明远亲自安插的,在绸缎庄当了五年掌柜。沈鸢上辈子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人姓李,话不多,做事利落。

    这辈子,她要好好“关照”一下这位李掌柜。

    沈鸢回到府里,换回女装,刚坐下喝了口茶,翠儿就跑进来了。

    “姑娘!姑娘!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

    “春桃回来了!她刚才去大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沈鸢放下了茶杯。

    春桃去大房汇报了。汇报完之后脸色难看,把自己关起来——这说明周氏对她汇报的内容不满意,或者给了她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她关在屋子里干什么?”

    “不知道,但奴婢看见她从窗户里往外扔了一张纸,被风吹到院子角落里了。”

    沈鸢站起身:“带我去看。”

    翠儿领着她来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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