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连日风波,厂区彻底回归安稳有序。车间机器轰鸣不止,流水线高效运转,工人们各司其职、埋头作业,仓储区堆积整齐的成品工装,静待傍晚统一发车交付。政企合作的稳定订单,让整个厂区始终萦绕着蓬勃向上的生机。
许念安回到办公楼,短暂收拾心绪,迅速投入工作状态。
连日被原生家庭纠缠内耗,耽误了不少工作进度,积压的订单报表、质检台账、货源对接文件堆满桌面。她伏案落座,指尖利落翻阅核对,神色沉静专注,将村里的闹剧、家人的恩怨尽数隔绝在外。
过往数年,她被亲情枷锁捆绑,步步隐忍、处处退让,活得疲惫又被动。如今枷锁尽碎、拖累清零,她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事业,踏踏实实深耕自己的前路。
前路坦荡,再无牵绊,唯有事业可期。
陆屿执行力极强,回到厂区后,第一时间落实各项安保整改指令。
他重新排班厂区值守人员,加密日间巡查频次,重点加固厂区大门、仓储区、成品车间的围栏与门锁,尤其强化夜间轮岗值守,杜绝任何外人私自翻墙、潜入厂区的可能。
九十年代乡镇厂区安保体系简陋,大多仅靠晚间锁门、人工巡逻防范,极易被有心人钻空子。陆屿深知隐患所在,特意叮嘱值守保安,今夜全员严岗值守、不得松懈,但凡发现陌生人员徘徊、窥探,立刻上前驱离、录像取证,必要时直接报备治安办。
做完所有部署,他快步走进办公室,向许念安逐一汇报。
“安姐,安保排班、厂区加固、夜间值守全部落实到位,重点区域全程有人轮岗盯守。另外,我已经和治安办对接,跟进许父许母的处罚流程,所有笔录、录像、人证材料已经整理归档,处理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同步。”
许念安微微颔首,目光未离纸面,语气沉稳笃定:“辛苦你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夜务必多加留意。”
她太了解许弟的性子。
年少偏执、心胸狭隘、被溺爱成性,从不自省过错,只会记恨他人。今日当众受辱、父母被拘,他心底的怨恨早已扎根,表面隐忍沉默,背地里必定暗藏歹念,绝不会乖乖作罢。
只是她未曾预料,这个被养废的少年,报复心已然扭曲到极致,胆子更是大得离谱。
此时的许家村,早已入夜。
暮色沉沉,夜色浓稠,村里家家户户熄灯歇息,街巷寂静无人,只剩零星虫鸣点缀夜色。
许家老宅空荡荡、冷清清的,没有了往日父母的唠叨争执,彻底没了烟火气。
许弟独自坐在漆黑的堂屋,没有开灯,周身笼罩在浓重的幽暗之中。窗外晚风穿堂,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淤积的阴鸷与疯狂。
一整天,他没有出门游荡,也没有与人闲聊,就这么枯坐终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
父母被执法人员带走时的绝望狼狈、亲戚灰溜溜离去的难堪、全村人鄙夷嘲讽的目光、许念安冷漠绝情的眼神……无数画面反复交织,一遍遍刺激着他扭曲的内心。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过错皆在他人,自己永远无辜。
父母辛苦半生养大许念安,不过随口诉苦、讨要帮扶,就被许念安狠心送官追责,落得身陷险境、颜面尽失的下场;而他自己不过随口几句气话,便被当众警告、受尽屈辱。
反观许念安,斩断亲情、摆脱拖累,依旧风光无限、坐拥红火事业,受人敬重、步步登高。
极致的嫉妒与怨恨,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理智,让他心中恶念疯长。
“你不让我家好过,我就毁了你所有风光。”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阴冷,眼神偏执疯狂。
他不懂经商布局,不懂舆论博弈,没有对等的能力和许念安抗衡。他唯一能想到的报复方式,最直接、最粗暴,也最疯狂——毁了她的厂子,断了她的根基,让她跌落云端、尝尽苦楚。
白天他亲眼所见,厂区仓储区堆满了即将交付的成品工装,车间里摆放着全新的生产设备,这些都是许念安最在意、最看重的东西,是她所有风光的底气。
只要毁掉这些东西,她的订单就会违约,口碑就会崩塌,红火的厂子必将陷入绝境。
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压不住。
许弟缓缓站起身,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年纪轻、头脑简单,又常年混迹街头,只觉得报复解气,完全忽略了后果。
九十年代严打态势森严,故意损毁企业财物、恶意破坏生产经营,绝非小事,一旦查实,必将从重处罚,绝非简单口头警告就能了事。可被怨恨冲昏头脑的他,早已不管不顾、铤而走险。
他悄无声息摸出家门,趁着深夜无人、月色昏暗,避开村中小路的零星灯火,一路弯腰潜行,直奔匠心厂区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