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旧疾愈心,风雨欲来
    夜色静谧,孤灯摇曳。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冰凉发颤,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十余年来扎根心底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无人疼爱的弃女,是原生父母生来就厌弃的累赘,所以活该吃苦、活该被压榨、活该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我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纠结自己为何生来薄命,为何从未拥有过半分亲情暖意,甚至一度自卑怯懦,觉得自己本就不配被人好好偏爱。

    可原来,所有的刻薄以待、所有的磋磨苦难,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我不是天生孤苦,只是被恶人恶意禁锢了十几年。我不是无人牵挂,我的亲生父母,在遥远的省城,耗费数年光阴,倾尽心力,从未放弃寻找我的下落。

    一字一句的愧疚,一纸一言的牵挂,穿透山海与岁月,落在我手中,烫得我眼眶骤然发酸。

    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不甘、酸涩与孤寂,在此刻尽数喷涌而出。那些冬日冻裂的双手、常年吃不饱的三餐、无休止的劳作、被肆意打骂的屈辱,全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只是一场贪婪私欲的牺牲品,是一对自私夫妻谋利的工具,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错。

    晚风从窗缝悠悠灌入,拂过发烫的眼角,带走细碎的湿意。我慢慢垂眸,反复摩挲着信纸上工整沉稳的字迹,每一笔都饱含着深沉的愧疚与期盼,温柔得让人心疼。

    他们当年并非弃我不顾,是世事身不由己,是突发变故困住了脚步。十余年来的苦苦寻觅,足以抵过世间万千虚情假意。

    原来我的名字,许念安,从来不是随意取的土名,是父母寄予的念想——念念平安,岁岁安然。

    原来从降生之初,我便是被人真心珍视、满心期盼的孩子。

    这份迟来的真相,像一束暖光,猝不及彻照亮了我灰暗贫瘠的前半生,治愈了我多年的心病。过往所有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我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紧绷多年的心弦,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没有怨怼滔天,没有歇斯底里,只剩释然与安稳。

    那些烂在骨子里的自卑,那些困在心底的阴霾,终于在今夜,被一纸家书彻底抚平。

    我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妥帖收进贴身的木盒里。这不止是一封信,更是我半生的谜底,是我往后人生的底气,是迟到十余年的亲情与偏爱。

    心绪渐渐平复,可心底依旧清明。真相揭晓看似圆满,实则暗藏风波。

    那对刻薄自私的养父母,霸占本该属于我的抚养费,欺瞒世人十几年,将我当做免费劳力肆意压榨,罪孽深重。一旦我的亲生父母抵达小城,所有谎言都会被戳破,所有的真相都会公之于众。

    以他们贪婪恶毒的品性,绝不会坦然认错、俯首认罪。一旦真相败露,利益尽失,他们必定狗急跳墙,上门纠缠闹事,不择手段阻挠我认亲,甚至妄图继续拿捏我、讹诈我。

    一场新的纷争,早已蓄势待发。

    收拾好纷乱的心绪,我吹灭台灯,静静躺卧在床上。今夜无眠,心底却不再是往日的孤冷迷茫,只剩澄澈通透。

    熬过半生坎坷,我终于得以告别错误的过往,奔赴真正的归途。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光澄澈透亮,驱散了昨夜所有阴郁。

    我早早起身,眼底褪去了昨日的脆弱酸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与坚定。身世揭晓,过往释然,往后我不再是卑微渺小、无依无靠的孤女,我有归处,有底气,有从未放弃我的亲人。

    我如常赶往店铺,一路步履轻盈,心境截然不同。

    店内早已烟火升腾,张嫂、李娟和晓燕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备料、烤制、打包,为今日的单位供货做足准备。新店的装修事宜稳步推进,陆屿昨日傍晚便联系好施工队,今日一早便进场丈量尺寸、敲定装修方案,事事周全,无需我分心半分。

    整日的忙碌有条不紊,门店零售生意红火,单位批量供货保质保量,一切都顺遂安稳。

    只是我心底清楚,安稳只是暂时的表象,暗流早已在暗处涌动。

    临近正午,日头正好,街巷热闹喧嚣。我正低头核对供货账目,街口忽然传来两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

    是青山大队的养父母,许老实和王桂香。

    两人一身尘土,衣衫破旧,面色黝黑狰狞,步履匆匆地直奔我的店铺而来,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阴鸷。

    我心头微冷,瞬间了然。

    他们来了。

    想来是街道办整理信件、备案评优的动静,无意间走漏了风声,让他们听闻了省城来信、有人寻亲的消息。他们一辈子贪财利己,最擅长趋利避害、打探私利,定然猜到是当年的旧事败露,知晓我省城的亲人要来寻我,生怕到手的“摇钱树”飞走,迫不及待上门打探、妄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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