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的神情,我再熟悉不过了,是那种认定我占了便宜,非要榨干我不可的贪婪和愤怒。
我妈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你个没良心的!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背着家里偷偷跟厂里搭上线,赚了大钱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引得门口的保安和路过的工人都看了过来。
我爸站在一旁,脸色黑得像锅底,直接开口就训我。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能有今天,都是家里养你一场的功劳,现在有了好路子,就该把好处拿出来给家里!”
我哥也跟着凑上来,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我。
“就是,你赶紧跟厂里说,让他们把你这个名额让给我,你一个女的懂什么,让我去干,肯定比你更合适!”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我堵在门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我用力甩开我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我跟厂里的合作,是我自己凭手艺换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你们谁也别想打这个主意,更别想让我把机会让出去。”
我妈见我态度强硬,立马开始撒泼,坐在地上就哭嚎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是我养的白眼狼女儿!进了厂就不认爹娘了,连亲哥哥的活路都要抢!”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把自己说得无比委屈,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路过的工人不明真相,议论声渐渐起来了,有人同情她,也有人觉得奇怪,好好的姑娘怎么会这样。
我哥见她闹起来,也跟着添油加醋,对着周围的人说我不孝,赚了钱就忘了本。
我爸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协议。
“你今天不把这东西交出来,就别想走!”
我攥紧手里的协议,死死护在怀里,半点不让。
“这是我跟厂里签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抢?”
“再闹下去,我就喊厂里的保安和领导过来评理,看看是谁不讲理,是谁上门闹事!”
我爸被我怼得一愣,他没想到我居然敢这么硬气,还敢提找领导。
我妈见我不吃她撒泼那一套,哭得更凶了,可眼神里已经开始慌了。
她也知道,真闹到厂里领导面前,理亏的只会是他们,到时候别说抢机会,怕是连脸都丢尽了。
就在这时候,周工从厂里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还有哭哭啼啼的我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走过来,直接挡在了我前面,对着我爸妈开口。
“你们是这位同志的家人?这里是国营食品厂,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她跟厂里的合作,是凭本事签的协议,谁也没资格抢。再在这里影响秩序,我就直接报派出所了。”
周工的话掷地有声,我爸妈一下子就蔫了。
他们本来就是想靠着撒泼逼我妥协,没想到厂里的领导直接出来护着我,还提到了派出所,瞬间就没了底气。
我哥还想争辩几句,被我爸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周工又看向周围围观的工人,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大家都回去干活,别耽误生产。
人群渐渐散了,我爸妈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不敢再闹。
我妈狠狠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就拉着我爸和我哥,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对着周工连连道谢。
周工摆了摆手,跟我说,以后他们要是再来闹,直接找厂里的保安或者他就行,不用自己硬扛。
他还安慰我,说我凭手艺吃饭,没什么不对的,不用怕他们。
我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里,除了王大娘,又多了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跟周工道别后,我慢慢走回小院,心里格外踏实。
今天这一场对峙,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妥协,也没有被他们的撒泼吓到,而是守住了自己的机会和尊严。
回到小偏房,我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工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灰暗的日子里,让我看到了安稳生活的希望。
可我也清楚,爸妈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在厂里闹了一场,被周工怼回去,他们心里肯定更恨我,说不定会想出更刁钻的法子来对付我。
我把协议小心地收好,藏在床板底下,又摸了摸兜里的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好好干活,多赚点钱,尽快在城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