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姑娘有这样的记性
    周嬷嬷原本还想反驳,这不是试一试就能成的事儿,可转念一想,又能怎么办呢?

    不试一试,难不成当真就这样等着惩处?

    小善若是当真在宴席上出了差错,整个海棠春坞都要跟着遭殃,纵然赵夫人惦记着她过去在身边伺候,也知道这些事与她没什么牵连,不会生她什么气,可世子未必会给她这个颜面。

    这些时日,小善从未在世子面前说过她一句不是,倒叫她得了不少银钱与绸缎。

    周嬷嬷最终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硬着头皮应了下来,“……那好吧,便从第一页开始。”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第一行慢慢念道:“镇国公府,老夫人孟氏,侯夫人表姐,年近七旬,常年礼佛……”

    小善闭上眼睛,安静地听。

    周嬷嬷念完一条,见她如此神情,禁不住问了句:“难不成姑娘这是记住了?”

    小善没有睁眼,“嬷嬷,再念一遍。”

    周嬷嬷顿了顿,无奈摇了下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陪着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这样胡闹。

    但她还是依言重复读了一遍。

    话音刚落,小善唇瓣轻启,低声复述:“镇国公府老夫人孟氏,侯夫人表姐,年近七旬,常年礼佛。宴席要备素食,不用葱蒜,饮六安茶。腿脚不好,座位要靠近花厅西门,不可走太多台阶。”

    说完,小善睁开眼睛,看向周嬷嬷:“我说得对吗?”

    周嬷嬷愣了一下,她自个儿都没记住多少,赶忙低头看了看名录,确认没一个字错漏,又震惊地抬头看向小善,试探性问道:“姑娘从前听人说过镇国公府老夫人?”

    小善摇头,“没有。”

    周嬷嬷一想也是,小善生在民间,养在乡野,从何处得知国公府的老夫人?

    她只当是一次偶然,索性又往下念,“永宁伯府,伯夫人冯氏,与宋夫人是手帕交,不喜茉莉香……”

    这一回只念了一遍,小善便抬手示意她继续。

    周嬷嬷接连念了五条。

    等她停下来,小善从第一条开始,一项一项复述。

    姓名、身份、关系、饮食喜好,没有一字错漏。

    青杏站在旁边,嘴巴一点点张大。

    周嬷嬷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她不敢相信似的,故意打乱顺序,挑出其中一位问:“昌平侯府的二夫人喜用什么茶?”

    小善答:“不饮茶,只喝温水。她前年病过一场,忌寒凉,连果子也不能用井水镇过。”

    “与侯府是什么关系?”

    “侯爷已故长姐的妯娌,关系不算亲近,却不能怠慢。”

    周嬷嬷彻底说不出话来。

    谁都不知道,小善从小便很会记东西。

    竹溪后山有许多条小路,她只需走过一次,便能记住每一个岔口生着什么树,哪一块石头上长着青苔。

    村中人托她买东西,七八个人各自要什么、给了多少铜钱,她从不必写在纸上,回来时也不会错上一文。

    小善以为大家皆是如此,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独有的本事。

    她一度以为这没什么用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接下来的四日,海棠春坞正屋的灯总要亮到深夜。

    生辰宴前一夜,名录终于念完。

    周嬷嬷合上册子,随意翻开中间一页。

    “安国公府的七姑娘呢?”

    “与少夫人幼时在女学相识,喜食甜。去年才被贺家退亲,席间断然不可提起这桩旧事。席位安排在容家三姑娘旁边。”

    “内阁贺首辅的夫人?”

    “侯夫人的旧识,近年与杜家走得更近。爱听戏,不吃鱼,最忌旁人说她年纪大。她与安国公夫人不睦,二人的席位至少隔开三桌。”

    “……”

    周嬷嬷接连问了十几个人,小善没有答错一处。

    望着面前安静瘦弱的女子,嬷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禁不住感叹:“姑娘有这样的记性……”

    倘若生的是男子身,必定科举高中,建功立业。

    即便是女儿身,若是生在富贵高门,小善姑娘未必会比少夫人差。

    只可惜……

    周嬷嬷没有再说。

    窗外夜色渐深,侯府各处仍旧灯火通明,下人们来来往往,为明日的宴席做最后准备。

    小善将名录收好,吹熄了桌边的灯。

    很快,定襄侯生辰这日到了。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前院便已经人声鼎沸。

    一辆辆装着寿礼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外,厨房的烟囱升起白烟,管事的吆喝声隔着几重院墙都能听见。

    海棠春坞也早早亮起了灯。

    青杏替小善梳好头发,选了一身不算出挑的浅青色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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