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筛掉发货地在省外的,剩下两家。
一家在云城东郊的批发市场,门店经营,法人信息完整。另一家只有网店,注册地址挂在城北一处物流园区的仓库里,店铺评分很低,月销不到二十单。
“这家网店除了卖袋子,还卖什么?”
王雪翻出商品列表。乳胶手套,白色,整箱出售。尼龙扎带,工业规格。物联网卡,不记名。黑色渔夫帽,均码。
罗大友把名单看了两遍。“一个人的购物清单。”
秦晔让王雪调这家网店过去半年的发货记录。收货地址只有两类,一类指向各地快递柜,一类指向城东污水泵站附近的同一个柜号——和之前查到的物联网卡取件地点完全重合。
“仓库去看过了吗?”
“跑过一趟。”王雪把现场照片翻出来。仓库在物流园B区最里面一间,二十平方,卷帘门挂着电子锁,里面堆着发货用的纸箱和包装耗材。货架上分类码放着店铺在售的商品,每种数量不多,但品类齐全。
技术员在仓库里待了四十分钟,提取到两枚残缺指纹和若干鞋印。鞋印和配电房门口的不是同一双鞋,码数也小了两号。
“网店用谁的身份注册的?”
“一个叫盛亮的人,四十一岁,户籍在隔壁市,社保断了三年,名下没有房产和车辆。”
秦晔把名字记下来。“查他和陈国栋、孙立海的关系。”
王雪摇头。“已经比过,户籍、社保、通讯记录都没有交集。但他的身份证去年补办过一次。”
“挂失补办?”
“对,补办地点不在户籍所在地,在云城。”
罗大友把烟盒从左手换到右手。“人在云城办的证,网店也在云城开的,可他户籍不在这儿。”
“找人。”
找了一天。盛亮在云城没有租房记录,没有酒店入住记录,手机号停机,唯一活跃的痕迹就是那家网店——每周有固定的发货时间,快递员取件时从未见过店主本人,纸箱提前放在仓库门口,面单打印好贴在箱子上。
快递员只记得一件事:纸箱上偶尔会沾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秦晔让罗大友盯住快递柜。
城东污水泵站旁边那组快递柜,总共四列十二格,最右侧底层那个格口是目标。罗大友带了两个人,一辆面包车停在柜体斜对面的巷子里,角度刚好能看到取件人的正面。
第一个晚上没人来。
第二个晚上,凌晨两点四十分,一个人从泵站方向走过来。
黑色渔夫帽,白色乳胶手套。
罗大友按下快门。帽檐太低,脸上只露出鼻尖到下巴的一小截。下巴的轮廓窄而干净,没有胡茬,皮肤看着很白。
取件过程不到四十秒,对方从口袋里掏出取件码,输入,开柜,取走一个小纸盒,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泵站方向走回去。
全程没有抬头。
罗大友没有追。秦晔的原话是“拍到就收,不要暴露”。
照片传回支队,秦晔在办公室放大看了三遍。
下巴的形状比马东生更圆一些,但角度和光线的问题不能排除是同一个人。无法确认,也无法排除。
“手套。”秦晔点了一下屏幕。
取件人戴手套的方式和之前快递柜摄像头拍到的一样——手套拉到手腕以上,袖口压在手套外面,一厘米的皮肤都不露。
罗大友啃着烟嘴。“这个人不是马东生。”
“凭什么?”
“马东生戴手套是从工具包里临时拿的,戴法随便,有时候左手先有时候右手先。这个人戴手套的顺序固定,先右后左,和手术室的习惯一样。”
秦晔没说话。
罗大友又补了一句。“还有步态。马东生走路外八,配电房鞋印磨损偏左。这个人走直线,步幅比马东生短,重心稳。”
“你什么时候学的步态分析?”
“昨晚没睡着,翻了本书。”罗大友把照片收进档案袋,“这个人不是底下干活的,他管供应。手提袋、扎带、手套、物联网卡,全从他手里过。马东生是前端,孙立海是中转,这个人负责后勤。”
秦晔把笔搁下来。
从王志强到马东生,从刘德胜到盛达配送,从陈国栋到周海再到孙立海,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指向执行层面。可执行者之上,始终有一个影子在调度。快递柜里的取件人,可能就是那个影子的手。
也可能只是影子的影子。
晚上八点,秦珩的电话来了。
“三少,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