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却见姬陵已朝后退了半步,轻拭了拭手指,动作优雅而矜贵。
有冷风拂过,吹起他鬓角碎发。
见薛扶楹紧盯着他愣神儿,对方又转身走至那只野兔前,将野兔的耳朵一拎,血淋淋地递给她。
他含笑:“薛昭仪,你的猎物。”
鲜血淋漓的野兔,血流不止,快要滴在她衣裙之上。
薛扶楹下意识朝后撤了撤。
太子面色微微发白,见状,他弧唇笑了笑,随意将其丢入马背上的猎篓中。
……
一整个下午,姬陵带着她,杀生无数。
许是她总是盯着那些倒地的猎物,太子蹙了蹙眉,忽然唤出阿庚。
命其将猎物们自地上拾起,装入猎篓里。
薛扶楹后知后觉,他似乎是不大能沾染上鲜血。
或是嗅见那血腥味,他的面色便不大康健,唇上微微有些发白。
薛扶楹想起太子那金贵的、一嗅见百蕴香便晕的身子。
也难怪他从不拾起那些猎物。
见状,她刚想出声阻拦,让他莫再叫阿庚拾了。
却见太子稍稍抬手,似是兴致正浓。
于是乎,这一路他负责杀生,阿庚负责收尸。这一主一仆动作干净利落,突然叫薛扶楹想起那日御花园中见到姬陵的第一面。
第一面,他自月下而来,艳丽到诡谲的一张脸,叫她以为看见了收魂儿的白无常。
他不是白无常,他是阎王。
薛扶楹坐在马背上,任由姬陵带着她御马,朝丛林深处驶去。
凌冽的风声打耳畔穿过,卷起少女鬓边碎发。太子将梅花镖塞至她掌心,带着她一路划开那些猎物的喉咙与胸膛。
一路胆战心惊。
终于,天际泛起一片橘金。
太子带她驶出那片深林。
玩了一下午梅花镖,她似乎终于有些手感了,待下马时,太子垂眸,将那枚带有私印的梅花镖塞在她手里。
他似是在养死士。
薛扶楹心想。
不远处,忽然有人在出声寻她。
“薛昭仪——”
终于得到了救赎,薛扶楹赶忙要撤身。
一只手忽然横在她的手腕间,将她的手臂轻轻捉了去。
太子并不让她走。
见状,薛扶楹不禁有些急了。她与太子举止这般亲密,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那他们便是私.通。
太子这副病殃殃的样子活不了多久,她还不想死呢!
更何况,与太子这样待了一整个下午,她亲眼目睹了对方是怎样用梅花镖了结那一个个猎物的生命。他的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虽说秋猎本就是猎杀林间野兔野鹿,可薛扶楹本就是深宅大院里娇养出来的女儿,何曾见过这等血腥之景。
她坐在马背上,也不知是不是被颠得,几欲作呕。
猎篓内的东西越来越多。
成堆的尸.身,发出浓郁的血腥味,薛扶楹面色苍白。
如今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薛扶楹忍不住:“殿下,您松手。”
密林叠叠,树丛遮掩着树丛,薛扶楹听见树林一端响起的脚步声。
有步履踩上林间泥沙,正朝着他们这边寻来。
“哎,奇怪,适才怎么听见了薛昭仪的声音。”
“薛昭仪——”
姬陵苍劲修长的手指正紧钳着她的手臂,薛扶楹几分慌张抬眸,正迎上对方轻垂下的一双眼。
瞑黑,漂亮,气定神闲。
“殿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哀求,“您松手。”
薛扶楹一颗心怦怦直跳。
“是在求孤么。”
身前,年轻太子挑了挑眉。
“孤松了手,然后呢。”
树影为风吹动着,落在男人精致漂亮的面庞上,几分明,几分暗,几分摇曳恍惚。
他眼底的光影也闪了闪。
薛扶楹看见对方倾弯了弯腰,紧接着,他将气息送近了些。
“看你回去坐在父皇的身边,继续讨好孤的父皇?”
“不是讨好。”
薛扶楹下意识就要反驳。
话到嘴边,她忽然又顿了顿。
只因她迎上对方横扫而来的目光。
低沉,阴郁,带着酸意与戾气。
令人感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