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孩和小牛
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他啃草根、吃虫子,勉强果腹,勉强地活着。

    他的生命就像风中摇曳的烛光,摇摇欲坠。

    在生命的火光即将熄灭之际,三天前,村霸将躺在路边差点冻死的他捡了回来,安置在牛棚。

    他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碗粥,虽然稀薄,对他来说,却是村霸和妇人接纳他的信号。

    他枯萎的心底,重新燃起一簇火苗。

    他要有家了吗?

    站在门外的妇人看到他没有上桌,阴沉的脸色总算明媚了两分,随即冷笑一声:“还算他机灵。”

    她收回目光,问丈夫,语气里透着迫不及待:“你说的那个表哥什么时候来?”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这个丧门星了。

    男人看了眼屋里,不怎么在意地回答:“快了,最晚中午。”

    他解释:“天黑前,他就得回到镇上。”

    他们所在的大石村去最近的平阳县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

    如今表哥能在县里站稳脚跟,多亏他谨慎的为人。

    夜长梦多,表哥是绝对不会在乡下多逗留一晚的。

    妇人松了口气:“可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吧。”

    “每次看到他,我都要吓一跳。”

    “啧,难怪他亲生父母都不要他。”

    妇人和男人在外面嘀嘀咕咕。

    声音没有传到陆上沅的耳朵。

    小孩一点一点喝完了薄薄的米粥,虽然是米粥,但并没有多少米,基本上都是水,他只喝了个水饱,并没有“吃饱”了的感觉。

    可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时候了。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巴,把碗底最后一层米汤也舔下肚里去,这才捧着有他脸那么大的碗去到水缸边,将几个脏碗都洗了。

    他人长得很瘦小,手也小小的,按理来说握不住碗,很容易摔了。

    但他手上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茧,能把滑溜溜的碗抓得很牢靠。

    陆上沅不等男人和妇人发话,非常自觉地走向牛棚,准备牵着小牛犊去放牛。

    这是他被父母抛弃、被这对村霸夫妇买来后,每天都要做的工作。

    刚走两步,妇人出声阻止他:“今天别去放牛了。”

    陆上沅的脚步顿住了,他先是扭头看向妇人,又想到妇人不喜欢他的脸,便赶紧低下头,声音因为紧张,变得细细的:“为、为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

    这是他在这个“家里”的唯一价值,如果他不能去放牛了的话,就会失去留在这里的理由。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妇人懒得和他解释:“有什么为什么,你……”

    她本来想和他说今天他就会被人买走,又觉得和五岁的孩子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又听不懂,万一闹起来也麻烦,干脆随口说:“你牛放得不好,以后都不用去放牛了。”

    妇人一句随口的无心之言,刺痛了小孩敏感的心。

    “我、我可以——”改。

    惊慌失措中,陆上沅抬起头。

    薄粥润过的嗓子依然干涩,甚至因为急切产生了破音,独属于孩子的声线的高频和明亮,将他的音调拔到最高,配上他的脸,几乎像是恶魔在尖叫了。

    妇人吓了一跳,不由得她思考,在反应过来前,她已经一脚踢开了小孩。

    “我都说了,不要靠近我,你不懂人话吗!”踢了一脚陆上沅的妇人恶人先告状,发疯似的环抱住自己,好像眼前的小孩是什么脏东西,靠近点就会染上恶疾。

    陆上沅躲闪不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两只手捂住被踢的胸口,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本来就因为营养不良而苍白的小脸彻底失去血色。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却抿得紧紧的,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和妇人道歉,奈何疼痛挤压了他的嗓子。

    村霸连忙赶来,没管受到惊吓的妇人,一把把小孩从地上拽起,语气里出现难得的紧张:“你没事吧?”

    陆上沅脸上沾了灰,村霸本来想给他擦擦,在看到爬满了小半张脸的胎记后,又收回了手,胡乱在他身上拍了两下。

    他一边拍,一边心惊。

    陆上沅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这样可怕的身体,让人不禁怀疑他还能不能撑过今晚。

    小孩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村霸顿时不敢动了。

    三天前,他把陆上沅捡回来,连带着他刚刚从人家抢来的一捆柴,一起扔到了小牛的背上。

    小牛发出不满的“哞”声。

    陆上沅从来没有从奶奶那里感受到人的温暖,害怕与自卑下,他从牛背上爬下来,自己在地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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