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入宫,又抬了郑家三小姐郑知茵的薄棺。
耳目们往四面八方送出消息时,四座国公府八座侯府全都沉默了。
只不过有的沉默中带着疑惑,有的沉默中带着震惊,有的沉默中则带着愤怒。
而这其中又夹杂着诸多猜测,实在是按陆云野的身份来说,他的行事作风实在太过奇怪了。
若说此前,关于郑世子的死,牵涉陛下要缉拿潘畅、彻查两浙贪墨案的决心,或许有些阴差阳错,是陆云野有心无力、无法阻止的,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两遍,这实在是耐人寻味到……有些诡异了。
关于“这个镇国公府的次子、定远侯府的新侯爷、朝廷新贵、御前红人”是不是跟鲁国公府有难以言说的仇怨的猜测,瞬间喧嚣直上。
其中还夹杂着诸多对圣意的揣测。
郑宇琼是调查“潘畅案”的巡检使,郑知茵是潘畅的亲外甥女,两人又都有鲁国公府的庇护,就这样接连没了,若说背后没有皇帝的授意,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陆云野就算是正得势,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多大的仇怨啊?
连个未出阁的姑娘都不放过?
嗜杀成性的有点骇人听闻了吧?
安国公府完全被排除在外,不知晓内情的他们正因皇后被夺权一事惶恐难安,只能再派人到宫门处听着,看这事跟拜天大典上的祸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英国公府深陷“分家之祸”,后院里的仆从有原是二房的想留在府里的,有府里的被分到二房做事后想跟着二房走的,还有日日被魏芸派到府中就家产一事扯皮的婆子,整个府宅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无暇为这些事分心。
鲁国公府则出奇的安静,哪怕前门后门都蹲满了打探消息的耳目,也只能打探到郑知茵是被开封府带走的,且此后几日鲁国公府日日派人去开封府寻人未果,这事是因何而起,又是经谁之手闹到圣上面前去的,一概不知。
而气氛最微妙的,当属镇国公府。
大房儿媳的娘家人,接连被这一脉所出的小叔子所害,府门关得再紧,消息压得再严,外人也能想象出这宅院里面的腥风血雨。
早前,早在陆云野接了调派的圣令欲出京押解潘畅时,就在府中受了他兄长陆云远的为难,带着一脸伤出了镇国公府,其中的纠葛可见一斑。
如今,盯着镇国公府的那些“眼睛”们最好奇的是,此次的“郑知茵之死”,到底是陆云野的一意孤行,还是镇国公府得到了什么风声,为笼络圣意,抛却联姻之谊,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的宫墙里,陆云野正在携棺叩拜。
只是这次与他一同叩拜的不是苏文昌,而是温毕衡。
议事殿也不像上次那般“绝密”,殿门没关,殿内宫人未被屏退,右侧立着御史台的谏官,左侧则立着以许崇砚为首的三位相公,鲁国公郑敦复与三人同立一侧,整个殿内,立刻有了早朝般的肃穆。
除非有军机要事,皇帝很少会同时召集如此多的重臣。
温毕衡余光瞥见这阵仗,行叩拜礼时就冒出了冷汗。
陆云野神色也多了分严峻,他知郑敦复今日来势汹汹,定是想借机在他们身上撤下一块肉,毕竟“郑宇琼的死”,他撇不开关系,温毕衡也撇不开。
协力侦办了“潘畅案”的二人,在郑敦复眼中,是杀子的血仇,就该血偿。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正如陆云野所想,郑敦复确实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本就是因为太后出手告诫,才强行忍下了为儿子报仇的愤恨,想在皇帝的目光被移到别处时,再下杀手。
毕竟,花无百日红。
他陆云野今日的功劳,明日或许就会变成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滋味,他们这些武将众臣谁没尝过?
总有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云野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还敢伙同开封府到鲁国公府挑衅。
那他今日就算不死,郑敦复也要扒他一层皮。
大殿上暗流涌动。
龙椅上,赵桓的眉梢却是挑了又挑。
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多看了陆云野几眼,才将视线落在温毕衡身上。
“温大人,朕命你带鲁国公府三小姐郑知茵来宫中来见朕,并就这几日开封府的作为,给鲁国公一个交代,你与陆侯带一口棺材来,是何意味啊?”
温毕衡拔高音调,高声作答:
“回禀陛下,这口棺材中的女尸,便是鲁国公府三小姐郑知茵。陛下命微臣带郑三小姐前来面圣,微臣别无他法,只能携棺入宫,还望陛下宽恕微臣的唐突之罪。”
他此言一出,周旁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