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此前那种装聋作哑、半推半就,他是真的决心要在这件事上与她通力协作。
这样很多事就好办了。
交还口供的同时,裴庾欢提出了自己的恳求:
“温大人,此刻开封府外已经围满了细作。可我要做成我的事,保住您的仕途,就必须把衙中的消息送出去。这件事恐怕得借用您的名号。”
温毕衡并不去过问裴庾欢要把消息送给谁。
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只道:“待黄录回来,我将他留给你,你想做什么,只管安排他去做。”
很多年后,温毕衡回忆这一刻时,总觉得自己是熬了一宿把脑子熬坏了,这才不知死活地在裴庾欢身上下了这样大的赌注。
可此刻的温毕衡脑海中确实只有“拼了”这两个字。
他这么想,就一鼓作气地这样做了。
连裴庾欢都觉得意外,若她知道提及仕途初心,便能叫温大人迸发出如此干劲的话,她定然一早就说了。
但有些事,就得等个天时地利人和。
温毕衡手下并非只有黄录一个亲信,他让她等黄录,言外之意,就是让她等自己的妻儿平安到来。
万事万物,都得先护住自己的家人。
否则都是扯淡。
裴庾欢也不再心急,她返回厢房,让江朔、夏桃和冬菽三人轮流歇息,自己也到温毕衡为她安排的房间里,小睡了片刻。
入狱的那三个月,裴庾欢练就了一个本事,无论何时何地有何种状况摆在眼前,她想让自己休息时,都能立刻睡着。
所以,当脑袋挨着枕头的那一刻,裴庾欢便陷入了沉睡。
当然,今夜睡得这么快,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太累太困了。
思考棋盘谋划时的兴奋,勉强支撑着她的精神,闭上眼睛的刹那,力气就被抽空了。
温毕衡的宅院离开封府不远,骑马两刻钟就能到。
他妻子谢瑾谢夫人听到黄录的话后,便知晓夫君这边出事了。
他们夫妇二人曾经做过约定,温毕衡会小心为官,尽量不给家人惹祸,可若有哪一日,真有迫不得已的危机逼近,温毕衡就会让亲信来接她们母子入开封府小住。
这样,哪怕要死至少也能死在一块。
谢瑾虽是庄户人家出身,也知道京中的暗流不可小觑,便毫不犹豫收拾细软,将家中能带的银钱和值钱的首饰全都塞到了包袱里,又亲自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收拾了衣装,这才带着贴身嬷嬷,上了马车。
众人返回开封后刚过一个时辰。
温毕衡想让裴庾欢多歇会儿,也想与自己的妻儿多说会儿话,便先亲自陪妻儿入后院厢房收拾妥当后,才命人去唤裴庾欢。
是以,裴庾欢这一觉睡了足有一个半时辰。
醒来时虽仍旧困倦,但眼睛却清明了不少。
温毕衡也算周到,她刚醒就让人送来了膳食。
开封府的伙食算不上多华贵,但却也可口。
裴庾欢吃饱喝足后,先去见了陆云野。
“陆侯,我本不想将阿蛮牵扯进来,但这件事恐要涉及太后,阿蛮是最好的障眼法。”
上次庆寿殿的事,她做过一次,便不能再做第二次了,做得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惹了陆云野怀疑,反倒坏事。
何况,她已经与阿蛮立过盟约了,她应当信任她。
裴庾欢这人做事,不喜欢跟旁人商量,哪怕是春梨四人,乃至江朔,很多时候都是随她走一步看一步。
一是因为裴庾欢脑海中想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且每件事中,都有千种变化,要一一说清太费时费力。
二她信奉“事以密成”这四个字,只怕口口相传,人心难测,即便是好心,所招惹的变化都可能铸成大祸。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在“一意孤行”。
提前打商量这件事,对她来说很新鲜,对陆云野来说也有些意外。
“你想怎么做?”陆云野问。
“明面上,我会让人给萧芷卿送信,在细作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瑞王和曹宴清若咽不下拜天大典上的那口气,一定会借机对萧芷卿发难。但实际上,派去英国公府的人,会同时将暗信送到阿蛮手上,告知她我们的情况,并向她说明我们的计划。裴庾欢答。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提到“阿蛮”两个字时,她眼神下意识变得柔和了。
但陆云野注意到了,他也由此,暂且放下了戒备。
他想到了阿蛮在匪山上挨的那一刀,也想到了阿蛮弹琵琶时的勇敢和坚定。
他想,他不能借“保护”之名,剥夺阿蛮做选择的权力,她要不要参与,都应该在知晓这些事后,亲自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