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口的是魏德海,他似乎在这条缝隙上,看到了自己站队的方向。
陆云远也面露“关切”,他直接转向那前来通传的差役:
“说,郑三小姐怎么了?”
但温毕衡对手下的约束十分严苛,加之此刻留在衙中的全是他的亲信,所以那差役并未理会陆云远。
陆云野沉眸看向温毕衡,温毕衡则冷脸看向那把心思摆在明面上的两个宵小鼠辈:
“魏都督,陆将军,温某方才就说了,衙中事多,不便招待二位了,二位请吧。”
他抬手向外,赶人。
陆云远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温大人,你如此遮掩,莫非郑三小姐真在这衙中出事了?”
“陆将军”,温毕衡吸了一口气,眸光变得锐利,“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与陆副都受陛下之命,调查要案。你来此过问,是要我将陛下的口谕一个字一个字地告知于你吗?”
他搬出皇令,在官场沉浮数十载的魏德海便彻底收声了。
陆云远还不是很服气,想用自己的身份再去压一压温毕衡,却被魏德海拉住了。
魏德海冲他摇了摇头,又转向温毕衡:
“魏某今日前来,也只是为殿前司调兵职权一事,怕下面的人传令不清,出了纰漏,如今来确认,确实是温毕衡温大人您让人去鲁国公府‘请’的郑三小姐,其中并没有什么误会,那魏某便放心了。”
“至于陆将军,本就是因家事,前来探望自家二弟的,只是我二人偶然在衙前相遇,这才同行,一并进来讨了碗茶罢了。若郑三小姐与圣上所欲调查之事有关,我二人自然不敢过问,也不敢耽误温大人和陆副都的差事,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抬手作揖。
陆云远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则将入鲁国公府拿人的事绑死在温毕衡身上,省的日后他以手下传令不清为由推脱责任。
二则把郑知茵和拜天大典上的事绑在一起,以备日后之需。
瞧那差役慌乱的模样,郑知茵肯定是已经出事了。
那这两点都绑死后,往后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陆云远便冷笑着道:“那便告辞。”
温毕衡回以皮笑肉不笑,陆云野则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目送二人离开后,温毕衡才又纳闷地看向陆云野:
“你与这位陆将军,真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陆云野不置可否,只道:“让温大人见笑了。”
两人脸上都没了因通传而生出的急切,反倒是从容地随着那报信的差役往后院走了两步,这才去问:
“说,郑三小姐怎么了?”
差役压低声音:“回禀大人,裴小姐身边的冬菽姑娘让小人来给大人传话,说郑三小姐不行了。”
温毕衡哼一声,与陆云野一道,去了那救人的厢房。
一开门,甘草和生鸡蛋混杂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房内烧了炭盆,隔了屏风,要扎针,必要褪去部分衣物,是以二人也没继续往床榻那边去。
听到屋门开合的声音,裴庾欢率先发问:
“鲁国公府派了谁来看热闹?”
裴庾欢的声音不紧不慢,温毕衡和陆云野听到便更加放心了。
虽然方才在前厅,观这差役前去汇报的语气和时机,两人便觉得应当是裴小姐故意为之,但心中总还有那么一丝“万一真的坏菜了”的担忧。
现在这一丝担忧也散了。
温毕衡回道:
“陆副都的顶头上司魏德海和大哥陆云远。”
说完他斜眼看了陆云野一眼。
虽都是与自己有牵扯的人,但陆云野面上颜色并无变化。
他入殿前司的这半年,魏德海早就瞧他不顺眼了。
一瞧不上他的出身,觉得他是凭镇国公府的门户才能得此机遇。
二眼红他的功绩,坝州平叛是个烫手的山芋没人想接,但圣上派他去押解潘畅时,这案子已经接近尾声,在魏德海眼里,他是去“蹭”了一份功绩。
潘畅案的嘉奖尚未下达,户部就预祝温毕衡仕途通达,可见圣上大有借着此事,在年后更迭官员的意思。
魏德海不免“居安思危”,担心他这个御前红人后来者居上。
魏德海的担心当然不无道理,陆云野觉得皇帝将他摆到殿前司副都的位置上,还屡屡避开魏德海这个正都督,单独给他职权与人手,很明显是在借他试探魏德海这个“纯臣”,跟京城里这各大门户有没有牵扯。
皇帝等魏德海露出狐狸尾巴,他就真的按捺不住露出来了,这大概也是另一种忠诚。
陆云野反倒有种心里的期盼终于落地了的踏实感。